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艾拉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闯入了一抹灼目的白。那身影快如闪电,坚定地挡在了她与那逼近的黑影之间。光线太暗,视线太模糊,她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头标志性的、在微弱光线下也难掩其色的银白乱发。
……菲奥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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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早,菲奥娜沿着艾拉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寻,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她晃悠到“断剑”酒馆附近时,正好看到艾拉拉着一个陌生女人从里面出来。酒馆内传来的喧闹欢呼,以及后续出来的那几个互相搀扶着、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男人,让菲奥娜几乎是瞬间就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
“呵,无聊。”她嗤笑一声,觉得有几分有趣,便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很快注意到艾拉的脚步有些虚浮,明显是喝多了。居然在这种地方喝醉?菲奥娜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解。在她的认知里,像她和艾拉这样拥有力量、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纵情享乐也该在更安全、更私密、完全掌控的环境下。这种鱼龙混杂的底层酒馆?太掉价,也太危险了。
她忽然意识到,艾拉对王都并不熟悉,这酒馆离刚才她们分开的地方不远,或许……她只是随便找了个最近的地方钻进去?
这种近乎自暴自弃般的“买醉”冲动……
*难道是因为……我?*
这个念头让菲奥娜怔了一下。那些赌窟和风月场的“分享”,那些试探和恶趣味的展示,对艾拉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大到需要靠酒精来麻痹和排解?
她看着艾拉有些摇晃的背影,脸上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困惑的思索。如果那些事真的能如此剧烈地影响艾拉的情绪,那是否意味着……艾拉对她抱有某种……预期?而自己的行为,偏离甚至践踏了那种预期?
就在这时,她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突然抽泣起来,而艾拉竟然上前,揉了揉对方的肩膀。
一股莫名的不悦瞬间涌上菲奥娜心头。这家伙,对一个素不相识、看起来柔弱又年长的女人这么关心干嘛?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自以为抓住了真相——哦,原来是寂寞了。
菲奥娜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带着几分得意和讥讽的笑容。好你个艾拉,在我面前装得那么清高正经,私下里还不是耐不住寂寞,需要找人排解?
这想法让她心情莫名好了些。
她继续饶有兴致地观察,看到那女人靠进艾拉怀里,脸慢慢凑近……而艾拉居然还在说着什么“回边城”?
菲奥娜看得直皱眉。这家伙也太被动了!换做是自己,早就把对方拉进暗巷好好“安慰”一番了,她还在等什么?而且......回边城?那怎么行!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的瞬间,菲奥娜敏锐地捕捉到艾拉猛地瞪大了眼睛!
“呵”她差点笑出声。这家伙……该不会直到差点被亲上才反应过来距离有多近吧?她再次被艾拉这种矛盾的特质逗乐——看似冷静强悍,在某些方面却单纯笨拙得可笑,甚至……有点好骗?
她带着一种重新评估般的目光上下扫视艾拉的背影,心里嘀咕:我是不是高估这只“灰狼”了?她看起来简直像随时会被人骗去卖掉的样子。
当那个女人最终亲在艾拉脸颊上时,菲奥娜心中那点看戏的乐趣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不悦所取代。
*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品味吗?*
这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她猛地拐进旁边一条暗巷,狠狠一脚踹翻了角落里堆放整齐的几个空木箱,发出哗啦一阵巨响,引来远处几声犬吠。
等艾拉送走那女人,再次独自一人时,她似乎终于恢复了些许警觉,几次警惕地回头张望,差点就发现了菲奥娜的藏身之处。
菲奥娜敏捷地躲入阴影,随即又觉得憋屈——自己干嘛要躲?她不就是来找艾拉“和好”的吗?
想到这,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正准备高调地走出去,上演一场“偶遇”,整条街却忽然空无一人!
菲奥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很快,前方拐角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软倒的闷响!
菲奥娜脸色一变,瞬间冲了过去!
拐过墙角,看到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艾拉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脖颈侧方扎着一根细小的、在黑暗中几乎难以察觉的毒针。而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漆黑劲装、面容模糊的身影正无声地站立着。
果然……高估她了。
竟然如此轻易就中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狼狈地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菲奥娜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恼怒。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浮现——她是因为……被自己那些举动扰乱了心神,才如此放松警惕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冷静地迈出一步,恰好挡在了艾拉躺倒的身体与那黑衣人之间。她的浅灰色披风在巷道的穿堂风中轻轻摆动,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惯有的、傲慢又骄纵的微笑。
“敢动我的人?”菲奥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黑衣人的身体似乎微微紧绷了一下,但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却异常冷静低沉,带着职业性的漠然:“法比安殿下。此事与你无关。把她交给我,你可以离开。”
“与我无关?”菲奥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清脆却冰冷,“你在我的地盘,主人没教过你王都的规矩吗?”
“奉命行事,无意与白狮为敌。请行个方便。”黑衣人依旧试图交涉,但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方便?”菲奥娜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本王今天心情很不好,正缺个沙包泄愤。”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发难!身形如鬼魅般突进,手中的佩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对方咽喉!
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她说打就打,而且如此狠辣,急忙格挡!两人瞬间在这狭窄的巷道内交手数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菲奥娜的剑法狂暴狠厉,充满压迫感,带着一种戏耍猎物般的癫狂。
黑衣人武功不弱,且经验老辣,多以闪避和格挡为主,似乎不欲久战。几次试图突破菲奥娜的纠缠去抓艾拉,都被菲奥娜不要命般的攻势逼回。
“啧。”菲奥娜久攻不下,愈发烦躁。
就在她一次猛力劈砍被对方巧妙卸开力道,身形微微前冲的瞬间,那黑衣人竟虚晃一招,猛地转身向巷子另一端疾驰而去!
菲奥娜正要追击,脑中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调虎离山?!
她硬生生止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向艾拉倒地的位置!
果然!另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弯腰试图抱起昏迷的艾拉!
菲奥娜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竟然被如此简单的伎俩耍了!
那名黑衣人见行迹败露,毫不恋战,立刻放下艾拉,以惊人的速度向另一个方向逃窜,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菲奥娜没有去追。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猩红色的眼眸里翻滚着被戏弄的羞愤和杀意。她扫视四周,确认再没有其他埋伏者。
她走到艾拉身边,蹲下检查——呼吸平稳,只是昏迷,中的应该是强效麻醉类毒素。突然,她注意到艾拉的一绺黑发垂落下来,浸入了墙角肮脏的污水沟中。
“啧。”菲奥娜极其不爽地咂了一下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事物。
她收起佩剑,俯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将艾拉整个人扛上了自己肩头。昏迷的艾拉软软地垂挂着,毫无反应。
菲奥娜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筒,对准天空,拉动底部机关。
“咻——”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轻响,一道苍白却异常明亮的光束射向夜空,在高处短暂地亮起一颗如同微小星辰的光点,持续了数秒后才缓缓消散。
不到片刻,整齐而迅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名身着白狮家族纹章盔甲的卫兵和几名便装仆从如同从地底冒出般,无声地出现在巷口,单膝跪地听候指令。
“搜查附近所有巷道的黑衣者,抓活的。”菲奥娜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殿下!”卫兵首领领命,迅速带人散开。
一辆装饰奢华、带有白狮徽记的马车也悄无声息地驶到了巷口。
菲奥娜扛着艾拉,大步走向马车。车夫恭敬地打开车门。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将肩上的“货物”扔进了车厢内宽大的座椅上,让艾拉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瘫软在那里。
自己则在她对面的座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却带着未消的余怒。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条弥漫着血腥气的暗巷。车厢内,是昏迷的艾拉和脸色晦暗不明的菲奥娜·法比安。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