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六月十四号。周樾的妈妈云姨特意烧了一大桌海鲜和菜肴,让周樾去喊潞家二姐妹来吃午饭,顺便给他过生日,下午再出去玩散散心,正式开始漫长而紧迫的暑假。
“吃午饭了姐姐,走吧。”未晞一手托着星月礼品盒,一手敲敲为霜房门。
“来啦来啦。”为霜开门走出来,手上滴着水,”我刚把画画完!不过……这次居然画了一年多,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微皱着眉,很快又舒展开:“我平时画画有一笔没一笔的……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为霜不纠结了,她有空时精力基本全花在摄影上,一幅画搁置这么久还能有始有终,很奇迹了。“走走走,我好饿,去给那个臭周樾说完生日快乐我就开吃………”
为霜话头突然打住,看看星月礼品盒又看看未晞,再看看自己两手空空,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晞晞,这个……”她指指礼品盒,“千纸鹤?”
“嗯。”未晞点点头。
为霜舌头打结了半天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会是要送给周樾的吧?"
“对啊。”未晞又点了点头,“不合适吗?不合适我就不送了。”
“不是不是,”为霜面色复杂,“是你这么用心,显得我一个敷衍了事的……很那什么,我想想用什么词……”
行事素来雷厉风行的为霜花了一秒便结束思考,心痛地闭闭眼,发了狠忘了情:“你等下我拿个东西。”不多时她抱着一个足有她半人那么高的画框出来,脸上带着出征前的悲凉,义无反顾迈出了第一步:“走,出发!”
“霜霜和晞晞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好,再等等哈。”云姨热情地招呼两姐妹,转头拍了自己儿子一巴掌,“晞晞和霜霜来了也不知道招待一下,去,陪陪她们两个去。”
刚刚被云姨指挥着端菜摆盘的周樾:……
他肯定不是亲生的对吧?
为霜回头看看突然畏首畏尾、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未晞,毅然决然打头阵:“生日快乐!”递礼物的手却慢了半拍多,依依不舍地抚摩下做工精良的画框,这才极其缓慢送到周樾手上,退到一旁表情夸张地捂着心口:
她第一幅完工的作品!
她万分用心的处女作!!
她斥巨资买下的画框!!!
周樾不解地望着神情怪异的为霜,后者朝他做了个鬼脸,示意他看未晞。
未晞有点腼腆地红着脸颊,把印着星月图案的礼盒珍重地捧给周樾:“樾哥哥,生日快乐。”
周樾暂且放下大大的画框,接过那盛了千只纸鹤的礼盒,坐到沙发上准备打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礼节什么的不大在意。
已经迅速从”处女作还没捂热就离手”的悲痛中走出的为霜瞥见未晞快要无地自容,战术性无理取闹:“周樾,你先看我的!”
周樾不置可否,轻轻将礼盒放到一边,起身把为霜送的画框抱起来,在木墙上找了个钩子挂上并摆正,方便三个人欣赏。
“哇……姐姐,这是你之前说画完再给我看的那幅画吗?”没怎么见过为霜画画——事实上也没人看到过为霜花功夫在画画上——未晞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羡慕加钦佩的目光投向姐姐。
“对哦!”为霜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
油画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熟悉。沙滩上嵌着或白或黄的贝壳,在夕阳的光线下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一对少男少女在海岸线上走着说笑。远处海上渔船披着晚霞归来,天空用了大片大片的金橙色和绛红色,水天相接处泛着滟滟的暮紫。
周樾的目光停留在沙滩上相视而笑的两个人,定定地不肯挪开。画上的男生很明显是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却不是为霜——虽然他希望是——为霜从不穿那般素雅的衣服。
是未晞。
油彩还没干透,画上的未晞生动而灵巧,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可周樾只注意到远处渔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欢快地挥着手,虽然勾画很简略,但不出所料是为霜。
从小到大每次为霜出海,他和未晞都是这样在沙滩上等她的,聊着天捡贝壳。
眼睛偷偷看向笑得没心没肺、显然很为自己的作品感到自豪的为霜,他仿佛被什么刺痛一般倏然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周樾,我画得好不好?”为霜两眼弯弯朝他邀功。他并不言语,淡然点了下头。
“啧,扫兴.……你快看晞晞送的,她准备了好久呢!”
未晞好不容易褪下红霞的脸又微微涨红:”也没有很久,就前两天。”
周樾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打开星月礼盒的盖子,稍稍有些惊讶:”晞晞,都是你折的?”
礼盒里挤着满满当当的千纸鹤,或傲然伫立或展翅欲飞;其中插着一张很简约的贺卡:
“生日快乐!送你一千只千纸鹤,可以许一个愿望哦。
樾哥哥,祝你所得皆所愿、万事皆顺意”
为霜此刻凑过来,“这么多啊?晞晞你好用心!”
周樾则温和对未晞说:“谢谢晞晞。”
未晞笑笑,心里不由自主地因周樾一句道谢而澎湃激荡。
“啧啧啧周樾你都没谢我,果然是偏心!”为霜俶然感到心里一下抽动,转瞬好像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于是将其抛却脑后。她满意地看到未晞双颊又染上绯红,抱起双臂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眼睛里像是有星星,让周樾心跳不禁乱了均匀节奏。他哭笑不得:“走,吃蛋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