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不渡 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夜会

“属下见过沈大人。”

一身黑色短打的人向着沈无鹭抱拳鞠躬，面罩遮去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锋利的鹰眼。

是宫里的暗卫。

沈无鹭紧了紧身上的狼皮披风，披风上沾染着一路走来的风雪气息，也带着另一个人身上的淡淡檀香。

沈无鹭盯着对她弯腰行礼的人没有说话，而行礼之人也因着沈无鹭没有回答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无鹭有些不耐，她并不是厌弃眼前这个暗卫，而是这次出宫随行的还有着如今皇上最宠信的国师。如今暗卫在此，国师必然也在附近，可是却不现身，可能是躲在哪个角落想看自己的好戏吧。

之前因着路上碰上了落草为寇起义的边军士兵，队伍被冲散，她趁着混乱脱离队伍，又顺便捡了路边流民的破布衣服换了下来。想借此机会先国师他们一步找到墨门遗留的门人——渡墟，没想到他们找到自己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但是没关系，一切都还在计划中。

沈无鹭便冲着暗卫身后的方向，冷声说道：“国师大人在此，我可不敢担这一声沈大人。”

“哈哈哈哈哈，无鹭姑娘说笑了。”笑声从院子的一堵破墙后传来，随后一个穿着灰青色道袍的人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形瘦削，颧骨微高，头上挽着一顶素净的木簪混元巾，手里搭着一柄拂尘。风吹起他宽大的袖口，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腕骨。

国师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语气像是在哄人：“无鹭姑娘可还安好？贫道还担心姑娘遭遇不测，到时候可不好向圣上交代。”

他边说，边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上的一串紫檀流珠，拂尘的马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无鹭看着眼前这张看起来貌似慈祥温和的脸，只感到一阵反胃，左手腕上的旧疤好似隐隐作痛，带着手腕轻微颤抖着。沈无鹭将手缩进狼皮披风中，右手轻轻按住左手手腕，企图缓解这种恶心的感觉。

国师看沈无鹭不回话，也不恼，慢悠悠地绕着沈无鹭身边踱步，手里的拂尘稳稳地托在臂弯里：“无鹭姑娘，您应该没忘记我们这次出宫的目的吧，如今这人可就睡在您的床榻边……”，国师脚步一顿，忽然转了个方向，臂弯里的拂尘也跟着扬到另一侧，带起的风吹过沈无鹭的脸。

沈无鹭厌恶地皱眉。

“您不会还打算跟她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夜风卷起地上的薄雪，带起一丝凉意。沈无鹭垂着眸，长睫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良久，沈无鹭轻笑一声：“是又如何？”

国师听罢，身形一顿，他转过身看向沈无鹭，一改之前的温和效笑意，眼睛微微睁大，好似有些惊讶：“无鹭姑娘这话可真是一语惊人！”

“国师可真是健忘，”沈无鹭抬起眼，望向楼上的客房方向，声音清清冷冷，“当年的青梧是个硬骨头，宁死都没吐露半个字，如今这西山墨门最后一个活口，你若是今晚动手直接绑了回去，用那些严刑拷打的办法，你敢保证她不会是第二个青梧？”

沈无鹭回过头睥了国师一眼，道：“最后的活口，可没什么能威胁的了她。鱼死网破后，你认为圣上能拿什么去开那个密地大门？”

国师好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无鹭姑娘说得极是，如果一个人没有软肋，那就给她创造软肋，贫道省得。姑娘若是有把握用‘软刀子’解决，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

“只是无鹭姑娘这戏可别太过投入，否则落幕可就不好看了。”

“国师多虑了。这戏还得您出手帮忙搭个台呢。”沈无鹭冷笑道。

国师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他也不管沈无鹭话中带刺，只慢悠悠地转身，宽大的青色道袍随风拂动。“那贫道可得下个功夫，让沈大人这出戏能出彩啊！”

国师慢慢走进远处的阴影中，声音被风送过来，像是一道催命符，“圣上的大寿在三个月之后。寿宴之前，密室门还打不开……”

他微微偏头，半张苍白的侧脸隐在阴影里，透着一种看破一切的倦怠：

“沈大人也该知道，陛下养了那么多年的药人，不缺你这一个。”

沈无鹭的手在披风下攥紧了。

“我自然知晓，只是还望国师大人和圣上禀明。”沈无鹭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国师没再回答，他的身影融入一片黑暗中。此前跪在角落里的暗卫也悄无声息地隐去。院子里重归寂静，只听得房檐一角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无鹭站在院子里，手心早已被汗渍浸湿，冷风吹过，激起颤栗。

回到客房，之前熟睡的人如今正抱着刀靠着床架，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发亮，好似能看穿一切事物。

“你去哪了。”

“睡不着，去后院走了走。”沈无鹭解下披风，叠好，放在床尾。

渡墟没接话。她盯着沈无鹭，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后院散步，”她说，“顺便上香？”

沈无鹭叠披风的手停了一拍。

“你身上有香灰味。”渡墟说。

沈无鹭低头闻了闻袖口，脸上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回来时路过厨房门口，不小心蹭上的。”

渡墟看了她两息，随后沉下眸子，把刀从怀里拿出来，立靠在床前。

“睡吧。”她说。

沈无鹭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上了床，爬进里侧，背对着渡墟。两人中间隔着一整条被子的距离。

渡墟没再睁眼。

官家小姐，全家被抄，手腕旧疤，沈无鹭身上的谜团在渡墟心里彻底扎了根。

可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渡墟很清楚，就算刨根问底，身旁的这个女人会编出各种各样的谎话，她并不想浪费时间听谎话。

身旁的人呼吸很浅，沈无鹭也没睡。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窗外风声穿过巷子，卷起一点碎雪打在窗纸上，沙沙的。这一夜格外漫长。

过了很久，窗纸外的天色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灰，渡墟才缓缓合上眼。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闪过杀掉山匪时沈无鹭抬头看她的模样，一会儿闪过沈无鹭对自己旧伤关心的话语，一会儿又是她手腕旧伤暴露时的无措。

好乱。

最后，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刻，她想到的是：

起床后，得去买一件新衣服给她。身上那件衣服太破了，会冻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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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