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 第4章 第 3 章

回程路上的风雪比来的时候小了很多，至少没出现来时车子时不时漂移的状况，林庭手握方向盘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下车的时候她瞥了眼车里的时间，到达叶塘家的时间比她预想中快了不少，原本导航预计的40分钟这会儿25分钟就到了。

她回忆了一下，中途有几次叶塘带的路错开了导航的指令，看来是那个时候抄了小路。

看叶塘从车里下来打开后备厢准备拿东西，林庭赶紧下车帮忙，她这会儿才注意到叶塘买的东西没多少，一人拿一点就搬完了，剩下的一大半全是自己的。

看林庭准备把自己的东西搬回车里，叶塘拿袋子的手一顿，语气慢慢悠悠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东西一会儿我开车给你送回去。”她停顿了一下，和林庭望过来的眼神正好错开，“正好看看你住哪儿。”

这话一出让林庭准备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她转念一想，反正在这里也要待一个月，认认两家往返的路也不错，等极端天气过去了自己还可以来叶塘这儿串串门。

这么想着林庭也就没有再拒绝，点头嗯了一声，提着袋子乖乖跟在叶塘身后往屋里走。

林庭眼睛四处张望，好奇地打量着叶塘的家。

国外的房子大多是独栋小别墅，叶塘的也不例外。林庭打量着发现一个很凑巧的事，这里的布局和自己暂住的那栋别墅布局竟然大差不差，就连拐弯走到门口都是一样的五十五步。

听到钥匙打开大门发出的咔嚓声，林庭收回自己的视线，踮着脚好奇地从叶塘的背后冒出个脑袋打量面前的布置。

空，好空旷。

这是林庭对房子的第一印象。

整个屋子是强烈的灰白冷色调，屋子里的白炽光配着室外的光线屋子依旧显得暗淡无光，整个屋子让人感觉灰蒙蒙的，心头像被压了一口气，有些憋得慌。

映入眼帘的客厅只有中间靠墙的位置留了几张沙发，依然是灰白色调，偌大的客厅甚至连张茶几都没有，更别提鲜花之类的活物。

屋子空旷东西少，林庭上下打量一圈就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皱着眉心里诧异占了一大半，这屋子空旷得就像不管用什么东西都无法填满。

林庭的目光在叶塘身上停留了几秒再移开，视线在叶塘的手上打转，木门鞋柜被打开，她从旁边取出个透明袋子。

这鞋柜一共有四层，但是只有最下面的那层摆着几双鞋子，林庭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确定这几双鞋子都是叶塘的。

其他的架子上空空如也。

剩下的全是一次性拖鞋。

透明袋上的灰尘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叶塘拿的时候林庭看到灰尘在空中打转。

她真的没骗我。

林庭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父母没有来过这儿。

“来，穿这个。”叶塘把干净的一次性拖鞋从袋子里拿出递给了林庭。

林庭试图从叶塘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她实在是太淡定了，她没有看出一点失落或者窘迫。

“好，打扰了。”林庭接过拖鞋收回视线，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压下快到嘴边的话，既然叶塘什么都没说那自己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怕好不容易相见的机会因为莽撞吹了。

叶塘提着口袋在原地等待，静静地看着林庭把换下来的鞋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这人的强迫症还是和以前一样，两双鞋非得在一条直线上。

她的目光在林庭身上徘徊又游离，她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在林庭望过来的时候巧妙地避开，在她移开的时候又跟了上去。

等林庭摆好鞋子，叶塘片刻不停留地把视线收回转身只给林庭留了个背影。

以往安静的屋子里在今天多了熟悉的脚步声……

晃动的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响声，叶塘脚步放缓不知不觉和背后的脚步声合拍同频。

听了三年的脚步声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逝去而被记忆冲刷，反倒在响起后的第一声就和记忆中的频率挂上了钩，跟着一同涌上的还有曾经的记忆。

说不清的试卷，讲不完的题，时刻变化的云彩，林庭剪短又慢慢长长的发……

暖色的灯光下，柔软的手，带着酒味的唇瓣……

叶塘使劲眨巴着眼睛，将回忆往下压。

林庭没发现叶塘的不对劲，只是敏锐地感觉到氛围低了八度，她直直地看着叶塘的背影，这人从回来到现在没有一次和自己对视过。

她在怪自己？可是最开始离开的人不是她吗？散伙饭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三年的友情在一个晚上就湮没成了灰。

客厅没有茶几，买的东西都堆到了厨房的台面上。

叶塘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宽大的台面感觉都能容忍几个林庭在上面打滚，不过里面的厨具没几套，几个小锅、一个双开门冰箱和其他几个电器就构成了整个厨房。

这厨房干净得就像没开过火一样，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油污。林庭心里藏着疑问，主动帮着把刚买的菜和水果放冰箱。一打开就看到里头摆着零零散散的罐头，几根胡萝卜和一颗卷心菜，林庭看着手里不多的菜眉毛皱得像座小山，心里不由分说地升起一股怒气。

这人在国外到底过得什么苦行僧日子，这么大的冰箱愣是没看到一点荤，就连最常见的鸡蛋都没看到。

把东西码好，冰箱也才勉强填满四分之一，剩下很大的空当。

林庭深呼出一口气，将自己浮躁的情绪压下，只是脸上的冰冷并没有散去。

她咬着牙一把拉住叶塘的手，逼迫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叶塘，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塘没有说话，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瞳孔倒映着林庭因为生气变得有些扭曲的脸，说出口的话淡淡地：“你在可怜我吗？林庭。”

“你在可怜我对吗，可怜我一个人在国外活得这么狼狈？可怜我……”

叶塘的话让林庭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痛，她宁愿看到叶塘的软弱，也不愿意看到她麻木的脸，就好像在两人彼此平行的这几年里她在原地受尽蹉跎，而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抛下她独自奔向远方。

那个神采奕奕在自己眼里被镀了层光的叶塘，怎么能深陷泥淖满身泥泞。

“我是心疼你！”

林庭这才发现握住的手腕纤细得可怕，自己的一只手就能整个包裹，不留一丝痕迹。

她逃避的目光在两人靠近的时候终于落在了叶塘的身上。

她才发现。

宽大的衣袍下是营养匮乏瘦骨嶙峋的身体，那双有光的眼睛在看向自己时落了层灰，光彩照人的珍珠并没有在时光的冲刷下变得夺目，反倒有了好多细小的伤痕。

这几年堆积成山的怨气在此刻轰然消散，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内里。

她在想她，很想她。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思念的奖池都在累积，堆成了她抬头也望不到的顶的高山。

林庭的话让叶塘发出声轻笑，她轻轻挣开林庭紧握的手，皮肤上留下的温暖在她退后的一步里消散，她将手背在身后手指在皮肤上摩挲，指尖贪恋着上面的温暖，行动却在往后退。

啪……啪……啪……

眼泪滴落的声音在厨房开花，在她的耳朵里打转，叶塘蓦地顿在原地，抬头望去眼里满是林庭被泪浸湿的脸。

“对不起……”

林庭抬手抹泪，却发现脸上的泪根本擦不完，她低着头慢慢走向后退的叶塘，泪水顺着她的鼻尖一滴一滴洒在白净的地板上，变成一个又一个小点。

叶塘低着头目光愣愣地看向地板上的泪花，高中三年她从来没有看过林庭的哭脸，在她的记忆里这人总是咧着牙笑得像个傻瓜，只有遇到不会做的题才会皱着一张脸慢吞吞地靠过来，听自己给她讲题。

她就像个小开心果，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也像个中央空调，让所有人感受到她的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哭脸，还是因为自己。

后退的脚步抵在墙壁，叶塘退无可退，她咬着唇看着林庭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散伙饭的那天她也是这样逆着光朝自己走来，街边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像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着她。

然后呢？

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传递给了自己，灼烧着自己跳动的心。

在七年后的今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那颗麻木的心一点点加快，翻涌的气息在她的每条脉络里冲撞，让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升温，掌心也开始变得温热。

她背着手感受着掌心冒出的一点点汗意。

林庭将叶塘整个抱住，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像两块严丝合缝的齿轮紧紧咬合，紧贴的身体没有一点缝隙。

泪水将叶塘的衣领打湿，贴在皮肤上黏黏答答的，她并不喜欢这股湿润，但她还是微微偏着脑袋去感受林庭泪水里的思念。

背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叶塘的耳边是林庭抽噎的道歉，身体感受着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的怀抱。

她只是仰着头，感受着心脏兀自加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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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