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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 第8章 夏末伏案,风有信来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9 07:29:53 来源:文学城

八月中旬的临川,暑气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白日里太阳把整片屋顶晒得发烫,就连吹进窗户的风都是暖烘烘的,蝉鸣从清晨一直拖到暮色降临,聒噪得几乎填满每一个空隙。

距离线上期末考只剩下不到十天,通知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发到班级群里:8月22日正式开考,全程居家,线上作答。

搁在以前的假期,我多半是一种半摆烂的状态。书扔在书桌一角,手机拿在手上刷半天,总觉得时间还很多,离考试很远,常常拖到考前两三天才临时抱佛脚,笔记东翻一页西翻一页,很多知识点都模模糊糊。

但今年不一样。

从河堤回来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在我心里变了。一部分是那场十天防汛留给我的劲儿,还有很小一部分,坦白说,是一想起傅砚,就莫名希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一点——不是为了要多么耀眼,只是不想当一个浑浑噩噩、自己都觉得不够踏实的人。

我把房间靠窗那一张旧木桌彻底清了出来。桌上原先堆着外套、零食袋还有一堆没拆的快递,我花了一个下午全部收拾干净。园林树木、园林测量、大学英语、大学体育的电子版讲义全部下载妥当,厚厚的笔记本摊开,黑色中性笔、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橡皮、尺子一字排开。

我指尖摸着笔记本封皮,心里轻轻对自己说:这一次,不要再糊弄自己了。

【我:(朋友圈仅自己可见)不想再随便应付一段日子了。】

每天早上大概八点多我就会坐下来。奶奶知道我在看书,会悄悄端一杯凉白开放在门边,敲一下门就走开,从不进来打扰;妈妈几乎很少过问我的日常。她每天忙自己的事,进进出出,看见我坐在桌子前面也只是淡淡扫一眼,从来不会问一句“在学什么”“会不会很累”。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就算我一整天出门或者一整天待在房间,她大概也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点自由,却也藏着说不清的空落。

“园林树木学是重中之重。”我小声念出来,鼠标拖动PDF页面,手里的笔飞快记笔记。

“广玉兰:常绿乔木;叶厚革质;花大白色;花期5??6月;不耐积水。”

我用黄色荧光笔划下这一行,又在旁边补一条自己的备注:和白玉兰区分!白玉兰落叶、先花后叶!

之前上课在八人寝里闹哄哄的,很多内容听得一知半解,当时记的笔记潦草不堪,现在回头看好多地方已经看不懂。我只能一点一点重捋,遇到听不懂的知识点就回放课程录播,一遍没懂就第二遍。

手机被我放在桌子最远的那一角,开着静音。可就算这样,每隔一小段时间,我的目光还是会忍不住飘过去。不是有什么急事,只是心里隐隐在期待——期待傅砚的消息。

他不会疯狂发消息刷屏,但他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有空的时候会简单报备两句,不是那种需要我立刻给出热烈回应的索取,更像是一种很自然的“我今天在做什么”的分享。

上午十点半,屏幕亮了。

「傅砚:刚结束一上午的门诊辅助,外面太阳很大。刚去楼下买了一瓶水。」

我捏着笔,心跳轻轻漏一拍,指尖悬在输入法上面。

(内心:他还记得会跟我说一声。其实我也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但这种被人惦记的小感觉,真的很难形容。不是惊天动地的感动,就是像夏天一口刚好温度的绿豆汤,舒服,妥帖。可我又提醒自己:别陷太快,他只是礼貌,只是习惯。)

我打字回他:「我刚听完园林树木一节录播,抄了满满两页笔记,脑子有点转不动啦。」

没过两分钟他回过来:「适当歇十分钟,别一直绷着。中午记得吃点东西。」

「知道啦。」我把手机翻过去,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重新埋回讲义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前滑:听课、记笔记、短暂休息,偶尔和傅砚聊上几句。有时是他告诉我今天医院事情多会晚点回消息;有时是我拍一张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角落发给他;有时他只是发来一张窗外梧桐树的照片,配短短四个字:「今天很热。」

他从来不说很暧昧的话,但这种不间断的、细碎的分享,已经足够让我在埋头看书疲惫的时候,心里轻轻亮一下。

但家里的气氛并不总是安稳。

这天下午两点多,我正对着园林测量里面的水准测量读数看得头疼,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妈妈拎着一兜塑料袋走进来,把东西往床上一扔。

“天天关在房间里面干什么?也不见你出来帮家里做点事。”她语气平平,但话里带着很重的不满。

我手里的笔顿住,心里一下子沉下去。我本来就计划学完这一节就出去拖地,可她一开口,所有解释的**瞬间少了大半。

“我在赶期末复习,马上要线上考试了。”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什么考试能把你拴在椅子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上进’,谁知道你是看书还是抱着手机玩。”她随口丢下一句,甚至没有看一眼我摊满桌面的讲义和笔记。

这句话像一小块石头“咚”地砸进心里。

(内心:原来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在努力,在她眼里都是一样。我熬夜整理笔记、反复重看录播这些她看不见,也似乎并不愿意看见。有一点点委屈,但又已经习惯。好像我做什么,都很难换来一句简单的认可。)

“我没有玩手机,手机放另一边。”我低声回。

“随便你。”她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带上门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半天回不过神。刚才记进去的知识点一下子全部模糊了,胸口堵得厉害,连深呼吸都有点发闷。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闺蜜黄苒的对话框,手指噼里啪啦敲过去一大段。

【我:刚刚我妈进来说了我几句。其实我真的在认认真真复习,笔记写了好多页,但她根本不信,还觉得我躲在房里摸鱼。】

【我:有时候觉得好累,我好不容易想好好拼一次,家里没有人看见就算了,还要被先否定一遍。】

【我:距离22号考试就剩几天,园林树木还有一大半没过完。】

黄苒几乎秒回。

【黄苒:我太懂这种感受了!不是怕干活,是怕你明明在努力,却直接被一竿子打死。】

【黄苒:你已经超棒了!以前你确实偶尔摆烂,但这次我看你天天打卡,变化多大啊!她没看见不代表你的努力不算数。】

【黄苒:不过也要提醒你,这次是线上考,我们班群已经有人在偷偷聊怎么“互相帮一把”,你千万留神,别被别人拖下水。】

看见那句话,我眉头皱起来。其实我多多少少已经有预感,只是还没有真正找上门。

果然傍晚的时候,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不少是班上平时不算特别熟的同学。

第一个是班里一个男生:

「林凯:班长!听说你这次复习得特别到位,8月22线上期末考,到时候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有几科给我们递一点答案?反正线上嘛,电脑考试,手机又没完全管住,大家互相搭把手。」

我盯着屏幕,有点无语。

(内心:我的笔记是熬了好多个下午一点点啃出来的,我自己背知识点背到脑袋疼,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要拿出去给别人抄?而且线上考试就算监管不算完美,这也是作弊啊。还有最现实的一点:万一出事,最先受影响的是我自己。可是又有点为难,我当过班长,不太习惯直接把话说得很硬,怕被人在背后说我摆架子、不肯帮忙。)

我斟酌很久才回:「抱歉呀,我只是自己整理了笔记,很多内容我也还没完全吃透,我没有把握能给出正确答案,而且线上考试作弊查到后果挺严重,我不太敢。」

那边隔了一会回过来,语气明显有点不高兴:「害,多大点事,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又不会出卖你。到时候你做完拍几题发群里也行呗。」

我没有再回复。

没隔半小时,又有另外一个女生发来消息。

「张冉:洲洲~听说你园林树木学得最好!这科我真的一点都没看,到时候考试你做完,能不能悄悄把几道选择题答案发给我?就一点点!考完我请你喝奶茶!」

(内心:又来了。他们好像觉得线上考试很理所当然可以互通消息。确实技术上好像可行:电脑登考试系统,手机藏下面传消息;有的人甚至打算几个人拉小群分工做题。可道理我心里很清楚:好走的路大多是下坡。今天我帮一次,下次他们还会来找我;万一老师后台查到IP、抓到传递答案,记了违纪,我的评优、档案全部都会受影响。但同时我也能体会他们的焦虑——很多人整个假期就是彻底摆烂,书一页没翻,等到快考试才慌起来。我同情,但我不想卷进去。)

我很客气,但立场很清楚:「奶茶心意我收下啦,但答案我实在不能发。我可以把我整理的重点笔记拍一部分给你,你抓紧这几天背一背,但□□我真的不敢传,风险太大了。」

她回了一个“好吧”的表情,之后就没再说话,我隐隐猜到她心里大概会有点埋怨我。

紧接着,还有另外两个同学来找,说辞大同小异:「就这一次」「不会有人知道」「都是同学」。

我感觉情绪有点闷,又去找黄苒吐槽。

【我:已经三四个人来找我要□□了,都说线上考试方便,手机可以偷偷传。我全都拒绝了,但心里有点别扭,好像我成了不近人情的那个人。】

【我:我能懂他们慌,可是我不想冒这个险,我好不容易想要认真一回,不想因为这件事留下污点。】

【黄苒:你一点错都没有!班长又不等于“全班答案保管员”。笔记可以分享,□□绝对不行。有些人就是假期躺平,临考想着走捷径,还道德绑架别人。】

【黄苒:不过也要小心,听说别的班已经有人建了专门的“互助小群”,打算考试的时候分工搜题传答案,说不定之后还有人来游说你。】

【黄苒:对啦,你的园林测量看得怎么样?那门我也头大!】

【我:水准测量、角度观测那些公式,我抄了三页纸,还在慢慢记;园林树木是重头戏;英语我每天背一小段单词;大学体育倒是有意思,大多是理论和一些运动常识,不算太难。】

【我:就是家里时不时气氛很压抑,一被我妈说几句,我半天静不下心看书。】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园林测量的讲义。可没坐十分钟,手机又亮,这一条不是班上同学,是傅砚。

「傅砚:今天下午忙完临时加的一场健康宣教,刚下班。路上买了半个西瓜。今天效率怎么样?复习会不会很累?」

看见这几行字,刚刚堵在心口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松掉一点点。

(内心:他不会过问我家里怎么样,也不会突然给我很大压力,只是很自然问一句累不累。他的报备不是任务打卡式的敷衍,是记得有一个人,可以简单分享日常。我也很愿意把我真实的状态告诉他,不用伪装成一直很厉害的样子。)

我打字:「今天有点波折。下午跟家里闹了一点不愉快,后来还有好几个同班同学来找我,希望线上期末考的时候我帮忙传答案。我全部拒绝了,但心里挺难受的,好像拒绝别人自己反而心情不好。」

大概五分钟,他回复过来。

「傅砚:我能够理解那种为难。别人开口求助,会本能觉得是不是自己该帮;但有些忙本来就不适合接。复习是你自己花时间熬出来的成果,考试守规则也是保护你自己。别人怎么想很难控制,只要你心里清楚自己的选择就够了。」

「傅砚:我今天忙到现在,中间也有好几次觉得疲惫,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买一点甜的东西缓一下。等有空考完试,可以出来走走散散心。」

「我:对呀,我就是明明知道自己做得没错,但情绪还是会受影响。可能我天生就不太擅长干脆地拒绝别人。」

「傅砚:慢慢练就好,不用一下子变成很果断的人。今天别熬太晚,给自己定个时间,到点就休息。」

「我:好,我争取学到九点半就收摊。」

放下手机之后,我又重新坐回书桌前。窗外天色已经慢慢暗下去,远处人家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蝉鸣稍稍弱了一点,晚风穿过纱窗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夏末的凉。

之后几天,节奏几乎固定下来:

白天我跟着遗留的课程录播往前赶,不停整理、补充笔记;园林树木我把所有重点树种整理成一张长长的清单;园林测量的计算公式反复默写;英语单词每天坚持背;就连大学体育那些运动理论知识点,我也没有偷懒跳过。

偶尔妈妈路过房间,依旧很少会停下问一句我的进度,有时候会随口丢下一句“别天天抱着书自我感动”,听完我心里会刺一下,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下子垮掉很久。我学会短暂难过之后洗一把脸,再坐回去继续看书。奶奶会默默送来西瓜或者一碗银耳羹,不多说话,但那一点点温柔足够撑我很久。

班上还有零星同学来找我提“考试互相帮一把”这件事,有的人被我婉拒之后就不再找,也有个别会阴阳两句“真不够意思”。我看见了也没有争辩,只是把聊天窗口关掉。苏晚会陪我吐槽,偶尔发搞笑表情包帮我解压;江熠也偶尔在班级群冒个头,直播间隙会在群里发一句“家人们复习得怎么样”,底下一堆人刷“求答案”“求保佑”,他也很聪明从不接这个话茬,转头就预告自己明晚游戏直播。

而傅砚的消息一直没有断。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线,可只要他忙完一段,总会简单跟我说一声:

「傅砚:早上例会刚结束,今天病人比较多,中午可能回消息慢。」

「傅砚:刚吃晚饭,一份简单的蛋炒饭。想起你说最近天天泡园林树木。」

「傅砚:下班路上看见路边有几棵广玉兰,突然就想起你前几天跟我背的知识点。」

每次看到这种消息,我脸上会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

(内心:我并没有奢求现在就能拥有什么确定关系,只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两个人各自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有自己的责任,但心里都记得对方。他在医院忙他的事,我在家里啃我的课本;我们没有天天黏在一起聊天,可是夏天的每一天都有小小的牵连。)

离8月22日越来越近。有天夜里我学到十点,把厚厚的几本笔记摊在床上一页一页翻过去。纸上面满满都是黑笔、荧光笔留下的痕迹,有很多涂改和补充。

我心里百感交集:这一个多月我经历河堤那十天,经历回家之后的摇摆、家里的矛盾、朋友的陪伴,还有来自同学那些现实又难堪的请求;我从有点想摆烂的状态,一点点逼着自己沉下心;还有那个会常常跟我报备日常的男生。

我打开微信给傅砚发了一句:「再过几天就要线上期末考啦,心里有点紧张,但也有一点点底气,毕竟这次真的认认真真付出了。」

很快他回:「我相信你的准备。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很好。等你全部考完,我们可以再回河堤那边走一走。」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按住屏幕,嘴角压不住往上扬。窗外远处的河静静淌着,八月末尾的风掠过树梢,好像悄悄预告:有一场考验快要到来,而属于我的夏天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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