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曹谱 第157章 三只鬼

付又期指着地图，“我建议楚悲去这两点，我和梁亭然去这里，剩余两人回古树把人都聚集起来，随时准备出发。联系柳棋生的事……”付又期说着看向易方昱。

易方昱感受到视线，叹气道：“交给我了。”

付又期说完，其余人都没有异议，五人重新分队，各奔一个方向而去。

火瑚在莫非榆身外变幻出一个单向水晶球，将其笼罩在内，隔绝生人之气，从外面看就像是个实心的多面玻璃球。准备好后，跳梁挥出金刀凌空破开一条交杂着黑白二气的缝隙，和火瑚一同带着水晶球步入缝隙。

与此同时，残月河下游河边一处密林中，一道黑白缝隙破开，跳梁先一步出来，确定周围无鬼后对后面招了招手。

火瑚用水晶做出一个半脸面具，穿过水晶球递给莫非榆，“灵离大人，您先把这个带上。”

莫非榆大概能猜到这面具的作用，于是乖乖照做。这面具看着重，实际带上却没什么重量，看似将口鼻封得严实，实则呼吸十分通畅。

刚才已经见过其他人，五天过去，唯独予桔和井棠没有消息，莫非榆心里始终惦记着，她向火瑚表述了二人的长相，“有看到他们吗？”

“看到了，他们在一棵古树下，虽然受了伤，但伤势不重，大人就放心吧。”

“好。”莫非榆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那就辛苦你再找找郁问樵的位置。”

火瑚点点头，水晶镜再次出现，数道水晶如流星般冲出镜面飞向远处。残月河比鹿壶山小，而且近九成的鬼都聚集在上游，不出一刻时间，火瑚便找了郁问樵的位置。

“主峰山殿……”莫非榆又想起那个燃烧诡异白火的铜炉。

“主峰山殿共有五座，山顶一座是鬼医住所，接着是山腰两座山脚两座，之前都是客殿，从正面看，五座山殿正好构成五角。灵离大人要找的人就在山腰右山殿中，不过现在山殿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便没有驱使水晶进去。”

“嗯，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如此我们就行动吧。”

残月河上游主峰，一列押送队伍从山脚正往右山殿去。

四只鬼拉一辆车，车上装的全是尸体，头两车中有几个尸体尚有余温，吊尾的两车里拉的都是放久了的货，又硬又重不说，还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路过几间房屋，站在门前的女鬼都捏着帕子挡住口鼻，表情像是看见了满车粪便，异常厌弃。

“不是只有新鲜的才往山殿送吗？怎么连这些也要？”一鬼低声问。

“听说是先生发的话，要在一日内全部炼制完，量要多，质量也得好，现在整个残月河鬼气顶尖的鬼都被召去山殿了，要是完不成任务，估计也要被当成材料丢进炉里助炼了。”另一鬼也低声回道。

“但愿能炼成吧，不然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送尸队伍把车上的尸体都卸下来，放进山殿中专门用来装盛的铜缸中之后，便沿着原路下山了。

不久之后又有十几只鬼排成队上山，每只鬼都抱着或者背着一个大筐，筐里装的都是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奇珍异石、蛇虫飞翅、兽角兽皮……还有一只鬼怀中筐装的是一个三颗人头大小的大脑，细密的脉络埋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粉皮下，正缓慢且有力地跳动着。

它们都走得小心，生怕把筐里的东西摔了，以至于身后的队伍忽然变长了都没有发现。

在离右山殿还有三道弯时，前面的鬼突然停下了，中后段的鬼纷纷探出脑袋往前看。等到前面的消息传过来，才知道是临时设了关卡，以防有人作乱。

队伍尾端，一只青面獠牙的哭相鬼缩回脖子紧张起来，它身前的红皮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用与面相迥异的声音悄声说道：“大人别怕，有我们在呢。”

停下来等待的时候，中后段除了最末的四只，其他鬼都聊了起来。

“有必要这么严吗？直接把螭因大人请来做镇，看谁还敢造次。”

另外一鬼不以为然，“昨天有两位鬼灵在，还不是让那个凡人把左山殿炸了。”

“两个鬼灵敌不过一个凡人，依我看这鬼灵的位置不如让我坐！”

“你不要命了？！”一只鬼连忙上去用四只手捂住它的嘴，随后又说：“昨天跑掉的那个本来是个好坯子，上面都十分看重，结果给跑了，好在昨晚又抓回来一个活的，先生才消了气。新的这个，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惹得山石子大人十分动怒，折磨了好几个时辰，竟都还吊着一口气呢！”

后面的哭相鬼怔了一瞬，紧紧攥着背篓肩带，按耐住冲动，冷眼睨着前面的几只鬼。

“哦呦，想必是吃了不少天材地宝吧！”

“何止！我听昨儿个后半夜去送助料的姐妹说，新来的是个男人，还是个皮相骨相都顶顶好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

聊着聊着，围起来的女鬼都面露馋相，几个男鬼则不屑地回到队伍中去了。

“哎……我要是能修出通灵鬼力该多好啊，那等品相，想想都美。”

“后边的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小命不想要了？！”

前边的已经查完了，聚在中间的鬼瞬间闭上嘴，小跑前去。

盘查很快便到了末尾，那只盘查的鬼仰头看了看后面的三个，翘尾的粗眉皱起，目光如刀逼人，“你们三个哪来的？我怎么记着这一批送料的只有十四筐呢？”

红皮鬼似笑非笑地看着盘查鬼，似乎在等待一个指令，哭相鬼低着头登时心头一紧，默默挪了一小步将身后恶相鬼与盘查鬼之间的视线隔开，迅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刚刚被检查过的倒数第四只鬼又折返了回来，对着盘查鬼笑嘻嘻道：“哦，忘记说了，这是临时加的三筐，上边要的量多，助料也得多做准备。”

盘查鬼半信半疑地将三只鬼背的筐中助料里里外外全部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肯放行。三只鬼看着走在前面的倒数第四只鬼，暗自留了个心眼。

右山殿外，围了一圈身强力壮的鬼，守着大门的两个格外凶神恶煞，微张的嘴边挂着唾液，看上去像是会生吃人的类型。

送炼尸助料的鬼挨个在门前再次接受盘查，随着送助料的鬼挨个进去，守门鬼的口水越流越长，到后面直接流到最后一只恶相鬼的肩膀上，那恶相鬼狠狠剜了守门鬼一眼，大步迈进山殿，关上了门。

红皮鬼回头正欲说什么，就看见恶相鬼肩头黏稠的唾液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没忍住笑了出来。

恶相鬼本就阴沉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霎时间一片金光将它包裹，待余光散去，跳梁闭眼转了转脖子和手腕，缓缓睁开那双溢露寒气的锐目。

头几个送助料的鬼已经从隔间出来了，它们看见跳梁第一反应是想行礼，紧接着便察觉到不对，顿时瞪大眼睛张大嘴准备喊。还没等它们发出一丝声音，一道金光便如穿针引线，瞬间贯穿了它们的头颅。

后面出来的鬼也是同样下场，只有倒数第四只，一直躲在里面没出来。

跳梁悄无声息地靠近隔间门外，身后的红皮鬼褪去伪装，将变回人形的莫非榆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隔间。

隔间里忽然颤颤巍巍伸出一个红色的东西，结果刚一露头就被跳梁的金刀击碎了。里面的声音急忙喊道：“等一下！是我！”

莫非榆一下便认出了无忧的声音，随即上前拉住跳梁，试探着向里问：“无忧？”

“是我是我！”虽是这么说着，但无忧仍旧就不敢出来。

“你出来吧，他们不会伤害你。”

无忧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同样警惕地看着跳梁和火瑚。

此前无忧第一次被戴在莫非榆头上时，就在她头发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以免这个凡人丢下自己跑了。没想到刚才走着走着在一只哭相鬼的身上察觉到这缕气息，再结合莫非榆出逃时的场景和新抓来的凡人，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目的。

莫非榆疑惑道：“你为何躲在里面不出来呀？”

无忧不经意地瞄了一眼跳梁，“我怕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杀了……”

莫非榆略感尴尬地笑了笑，“话说回来，你怎么到这来了，难道是被它们抓来当苦力的？”

“才不是呢，我好歹也是鬼器，光凭它们还不行。”无忧撇嘴道，“我是来救人的。新抓来的那个温柔公子不是你的相好吗，我听说他被关在这了，就过来看看。”

莫非榆看着无忧，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把她拉到怀里抱着蹭了蹭她的脑袋。跳梁和火瑚见状，表情也十分精彩。

跳梁一脸懵：相好？？？

火瑚微眯起眼盯着无忧，嘴角一抽。

抱了三秒后，莫非榆松开无忧，皱眉环顾了一圈殿内装满尸体的铜缸，沉声道：“先救人，出去再叙旧。”

“跳梁，辛苦你留在这里。”说罢莫非榆和火瑚、无忧便朝里面跑去。

右山殿的格局跟左山殿截然不同，那间空旷得像个足球场，这间复杂得像个迷宫。好在有火瑚在，几道水晶飞出去，不一会儿便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