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建水出差回来后,又开始了各忙各的常态。
不过自从安陶签了顾问受聘合同后,夏知雨又软磨硬泡,让人将陶瓷学校和博物馆的筹备工作一起揽了。
说到底,就是想让安陶按照自己的想法,放开手脚去干。
所以工作上多多少少都有交集的地方,比如这次的《非遗传承人的天赋与坚守》就专门为安陶打造了一期专栏节目。
目的就是为了宣传光明村文旅项目,为后期招商工作打下基础。
“这张质感不好,这张可以保留…”
夏知雨在电脑前选照片,翻到和安陶在建水一起制陶的场景,手指微微一颤。
照片里夏知雨手捧着陶泥坯塑形,而安陶则在一旁指导。
抓拍的这个场景后面,其实有两人共同制陶的过程。
夏知雨想到安陶那大大粗粗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在陶泥上摩挲的情景,黏黏腻腻的触感,脸就莫名发烫。
“夏总,这张要留吗?”
娇娇出声打断夏知雨的心猿意马,她回过神来,冷静回道:“呃,留吧,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好的,夏总。”娇娇翻了翻后面的行程,“明晚邱董的生日,礼物需要我去挑吗?”
夏知雨恍惚了一下,看向门口的眼神微微抖动。
“不用,我亲自去挑。”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看着娇娇离去的背影,夏知雨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
前几天她回总部述职,邱美兰问起了她和安陶的事,平时两人没遮掩过,邱美兰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但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夏知雨把人带到她生日宴会上,认识一下。
况且安陶除了是自己男朋友,还和光明村项目组绑定了。
她虽有一百个不愿意将人拉到自己这浑水里来,但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夏知雨深深叹了口气,应付这些事身心俱疲,她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那手机自己响了起来。
“邱铮铮?”她疑惑地接起视频,屏幕里传来那张欠揍的脸。
“姐,我回来啦。”邱铮铮在电话里,兴奋喊道。
夏知雨眉头紧蹙,转念又想起明天是邱美兰生日,邱铮铮应该是为这事回来的,反正也待不长久。
片刻后,她冷冷说道:“回来就回来,还要我去接你不成。”
“哎呀,姐,我难得回来,你帮我把春华约出来呗。”
夏知雨心里暗骂:这小子是还不死心。
她冷哼一声:“我可没有安排下属私生活的权利。”
邱铮铮一听这话急了,忙说道:“姐,求你了嘛。”
夏知雨实在无心和他纠缠,不耐烦地随口应下:“行,到时候再说吧。”
说罢她就挂断了视频,思绪继续回到正事上—怎么和安陶提赴邱美兰生日宴的事。
思索良久,看了一眼时间,她还是决定和安陶当面谈谈,便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楼。
暑假的重庆是旅游旺季,虽个个都热得吐舌头,但还是乐此不疲、前仆后继地往火炉里窜。
安陶的办公室里空调清凉,他的博导李老师和女儿来重庆旅游,此刻正在他这里歇脚。
李老师与安陶父亲是旧识老友,同时也是国家级院士,当时安陶放弃上海中科院研究员身份回渝,这位老师可是苦苦挽留多次的。
“老师,你们多住两天嘛,我陪你们去仙女山转转,那边不热。”
李老师脸色终于没有刚进屋那样红了,朝安陶摆摆手:“要不是陪雪灵来呀,我才不会来遭这个罪,还是低估了重庆这个火炉城市的称号啊。”
他边说边摇头,满脸懊悔无奈:“我才知道“热锅上的蚂蚁”也可以来形容夏天的重庆人啊。”
李雪灵半躺在沙发上,一脸不高兴:“我说自己来,你非不放心要跟着来,怪谁呀。”
“况且安陶哥哥在这儿,你还不放心。”
安陶笑了笑,他在上海的时候全得李老师一家照顾,自然也把雪灵当着妹妹看待。
他看着没玩尽兴的姑娘说道:“寒假来,我带你再玩一次。”
李老师年轻时忙于研究,全国各地东奔西跑,和师母一直没要孩子,直到将近四十了才想起这等人生大事。
导致小姑娘和父母年龄差比较大,也有了代沟。
许是安陶有哄妹妹的经验,李雪灵和安陶倒是聊得来。
她将原本在看手机的脑袋抬起,看向安陶问道:“安陶哥,我妈说你交女朋友了,叫她过来坐坐呗。”
“听你师母说还是位了不起的女强人呢”,李老师喝着茶,一脸和善的笑意:“太忙就别打扰她啦,下次来上海玩吧。”
安陶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现在正好是下班时间,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叫夏知雨过来见一面。
李老师是恩师,也是长辈,难得来一趟。
还没打定主意,门口却传来异响,他抬头一看,只见夏知雨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墨镜站在门口。
“呃?”夏知雨推开门一愣,“有客人啊?那我出去等你。”
安陶听见她说话,才回过神来:“哦,进来嘛,这是我老师。”
他目光看向李老师和李雪灵,淡然一笑:“还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到了。”
安陶赶紧抬手介绍:“这是李老师,这是他女儿李雪灵。”
说罢他目光又看向夏知雨,眼角噙着笑:“这是我女朋友夏知雨,你们叫她阿雨也可以。”
李雪灵唰一下从沙发上蹭起来,坐得笔直。
夏知雨眸光微顿,看向屋内几人,随即又朝李老师点头致敬。
“你们在聊我吗?”她摘掉眼镜,笑颜盈盈地走过去,大方地朝李老师握了个手。
“李老师好,常听安陶提起您呢。”
李老师喝了一口茶,缓过劲儿来后,目光在安陶和夏知雨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长辈看晚辈的欣慰与慈爱。
“哎呀,阿雨快来坐,我们还说不打扰你呢。”李老师可能是被重庆这酷暑折磨透了,上来就开始吐槽天气,一句不废话。
“太热了,受不了,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夏知雨瞪了安陶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你怎么不早点说?我来安排啊。”
她听过安陶讲述在上海得到李老师一家的照拂,也知道安陶对恩师的敬重,心里自然产生了一种爱屋及乌的温柔。
她转头又笑着对李老师说:“多玩几天,我来安排人和车,去重庆周边地区的武隆、黄水、黑山谷这些凉快又漂亮的地方。”
李雪灵一听,眼睛发了亮,站起来拍了拍一旁笑而不语的安陶:“安陶哥哥,你该早点把这阿雨姐姐请过来嘛。”
夏知雨目光扫过一眼她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很快又看向别处。
倒是李雪灵,兴奋地打开手机查资料:“我看看这些地方有哪些打卡点。”
李老师听罢,连连拒绝:“不好麻烦你们的,你们工作那么忙。”
夏知雨笑道:“不麻烦,我们就是做这个的,区县都有我们的酒店,接送大巴都齐全。”
她看着李老师和雪灵,皱着眉头佯装生气:“你们要这样见外可就没意思了,我还说下次去上海玩听你们安排呢。”
李老师听她这么一说,又见雪灵兴致颇高,便也顺势点头答应了。
“那行吧。”
夏知雨还是一脸不悦地看了眼安陶,又对李老师说:“可惜我们没时间陪你们玩,那就晚上一起吃个便饭,留宿在图兰朵酒店,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们。”
李老师笑着点点头:“行,听阿雨安排,我也该享享你们的福了。”
一行人在图兰朵酒店用完餐,天已黑尽,室外的温度一点没降,像个高温蒸笼。
夏知雨安顿好他们后,就带安陶来到自己专属的房间休息。
她搂着安陶脖子撒娇:“晚上不回去。”
“你说了算。”安陶抬手刮了一下她鼻梁,想起下午在办公室夏知雨的表情。“不过你总是瞪我干嘛?”
夏知雨突然想到这个,抬手给他一拳:“我要是不遇上,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叫我过来?”
她撅着嘴,一脸娇嗔怒气。
安陶愣了一下,抓住她的手,放在嘴上亲了一下:“我看你忙,别生气了。”
胡茬子刺挠着夏知雨掌心,酥酥痒痒的,她嘴巴一撇:“嘁,你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安陶看着她眼睛,反问道:“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发问,打断了夏知雨的思路,她盯着安陶的眼眸,没有说话。
从建水回来,对两人的关系安陶总是有种拿不准尺度的担忧,进一步怕她吓跑了,按兵不动又怕对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意。
“夏知雨。”安陶轻轻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抬手轻抚她额间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是家里人。”
安陶温柔地说出这句话时,夏知雨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床头昏黄的壁灯打在安陶的侧脸上,让他面部轮廓更加立体好看,而房间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看着对方深情的眼眸,想起安陶第一次说她是自由的,是在奔云山,她一直觉得安陶是真心希望她自由,是一种成全。
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由不是那么重要,心生羁绊也挺好,更何况这个羁绊是他——安陶。
“我。”她想开口,却说不出话。
安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再逼她。
“去洗澡。”
夏知雨也跟着一笑,撒娇赖皮:“安陶哥哥,你抱我去。”
突然原本暧昧温情的氛围,被她一个皱眉打断。
“安陶,你到底有多少个妹妹?安芳一个,丽君一个,这里又冒出来一个。”
她的骤然提问,将安陶难住了。
只见安陶故意慢吞吞地掰手指,不仅嘴里念着数字,还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夏知雨。
“还有一、二、三、五…”
不等他数完,夏知雨抬手又给他肩膀一锤,拳头落到肩膀上变成了轻轻的一捏。
“夏知雨,不许打人。”
“你欠揍。”
直到第二日早上安陶离开,夏知雨也没有提起邱美兰生日宴会的事。
她的安陶啊,那样忠厚仁义,纯粹得像张白纸,她真的舍不得拽他入这泥潭。
她在里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