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的狗 第3章 手机

1.

谢鸰流着眼泪望向她，眼泪不是因感动而落下的。他全身又疼又累，在这个闷热的屋子里，热得直淌汗，体力也已经濒临极限。

眼前的徐孜似乎和他不在一个图层，她在说什么？

喜欢他？

哈？

“那你就把手机还给我，放我出去吧。”谢鸰也快要神志不清了。

徐孜掏出一张纸，是昨晚那张擦了眼泪又擦了嘴角的纸，她拿着这张纸，帮他把脸上的汗水吸走。

“你有那么喜欢手机吗？上面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

泪水干在她的脸上。她不哭也不笑时，脸像白蜡似的。

谢鸰咻咻地喘着，他现在已经没有体能和她拉扯。好热，好热，好热。耳边似乎是徐孜在问话，他又一次流泪。

这次是求饶的眼泪。

“求你了，给我吧。”

那张褪色的脸，透出活人的光泽。她咬着下唇笑了，目光低下去，悄声开口：“我可以说吗？”

别说。

“你流眼泪的模样，真好看。”她与她四目相对，很快又羞怯地移开，“是我喜欢的样子。”

看完这一幕的谢鸰，颤颤地往后躺了些。他不再言语，只是攥紧衣襟，又想起那个吻。

鲜牛奶.......

好想吐。

谢鸰横卧在床上，勉强能感受到窗外吹来的微风。稍微没那么难受后，他开腔，嘴里又苦又黏：“徐孜，我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但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他也疯了，竟然还有闲心教化她。

背对着徐孜，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哼哼”的笑声。炎热的夏季，封闭的房间，谢鸰生出一身鸡皮。

“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她的声音突然在右耳边响起，他感受到了她说话时湿热的气息。

谢鸰头皮发紧，突然觉得这么下去有概率会被徐孜进行物理意义上的强.暴。

“手机我会给你，”她继续说，气息继续烘着他的耳朵，“不过不是现在。”

“真的？”

一时间，谢鸰忘了炎热口渴疼痛疲倦，猛地回头看她，不巧与她鼻尖对着鼻尖，才意识到徐孜是以怎样的姿态在与自己说话。

他努力往旁边撤，不想重复昨晚的经历。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咯，哼哼。”徐孜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变得粘稠而缱绻，上手摸了把他的耳朵，谢鸰在心里尖叫，咬着牙关忍住没反抗。现在的情况是，拿到手机比和徐孜发生正面冲突更重要。

“你耳朵红了，你在害羞吗？真可爱。”

害羞个鬼。

谢鸰强忍住痛扁她的冲动，他很久没有这么想揍过一个人。当然，就算他真想，现在恐怕也不是徐孜的对手。

“那是热的。”

“你不用害羞，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自己。”

眼看徐孜又开始陶醉，且隐隐有凑到他眼前的趋势，谢鸰马上出口打断：“那你什么时候把手机给我？”

“这个嘛......”徐孜挺直身体，歪着脑袋想了想，“明天给你？”

“说话算数？”谢鸰坐近，眉心渐松。

徐孜伸手摸他的脸，笑得肩膀抖个不停，“你真是一个傻瓜。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因为我喜欢你，你还不明白吗？”

谢鸰别开脸，试图摆脱她的触摸，但无济于事。

“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我想要回家。”

徐孜收回手，笑容消失殆尽，又变成了一汪死湖，“都说了，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但是——做人不能太贪心，一次只能要一样。你已经要过手机了，不能再提要求了。”

谢鸰有些生气：“那你问我干什么？”

湖水泛起波澜。

“因为你生气起来很可爱。”

滚吧！他在心里骂。

2.

想到明天会有手机，夜晚变得没那么难熬。

谢鸰吃完了剩下的那半碗白粥，日落后，气温也不再像白天那么毒。他躺在床上，又睡了一小会儿，不知怎么，身处这样令人不安的环境中，睡眠反而更多了。

但并非完全没有好处，睡着的时候，腿就不痛了。

中途，他被蚊子叮醒，乌漆嘛黑的房间里，没法报蚊子的仇。

谢鸰无计可施地蜷在床上，地上那滩呕吐物散发出阵阵酸臭味。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明明自己只是出来买个厨房调料，嫌热抄了下近路，然后就躺到这来了。

徐孜明天真的会还他手机吗？

谢鸰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她既然会送吃的，那么，应该会说话算话吧？她......她也没有必要杀掉他。

而且，她还说喜欢他来着。

呃。

怎么还真把那句话当真了？谁喜欢一个人会把对方关起来？

也不知道外婆真的信了吗？那么拙劣的谎言，如果没信，现在也应该报警找他了吧？

这算犯罪吗？徐孜会坐牢吗？就算不坐牢，也应该会留案底吧，这样一来，三代都考不了公了。

谢鸰冷笑起来，这种结局也不错。

早早放他出去，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谢鸰想，明天拿到手机，他第一时间就要报警。

3.

当徐孜把手机递到眼前时，谢鸰几乎要落泪。说实话，他已经做好了被骗的心理准备。

徐孜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这么看，她长得好像也不是很恐怖。自然光线下，脸色没有前两天那么白。

“你还蛮可靠的，”谢鸰反复爱抚多日不见的手机，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抬头提醒，“你还是出去休息吧。天气这么热，这个房间又闷，等下中暑了。”

“你在关心我吗？我好开心。我不会中暑的。”

中暑了更好，谢鸰心想。徐孜一直站在自己眼前，他不好拨电话也不好发消息，只能装模作样地东翻翻西看看。突然发现自己通讯录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个人。

“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徐孜摇头。

分明就有。不止通讯录，微信里的联系人也少了好几个。

“喂，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私自把我手机上的人删了？”谢鸰气血上涌，戳开屏幕对准她质问。

“哦，那几个女的啊，”她语气平淡，“是我删的。”

“什么叫那几个女的？”谢鸰气得手抖，划着屏幕一一细数，“你把我妈、我外婆、导员、学委、班长、团支书、还有校门口卖淀粉肠和新疆炒米粉阿婆的微信全删了......”

他快呼吸不上来。

“你删了她们干嘛？而且我通讯录里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孜怔怔地看着他，谢鸰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恐惧。准确来讲应该是委屈，像是小孩被家长冤枉了那样委屈。

她眼眶泛红，眉心紧蹙：“可是我喜欢你啊，你怎么能加别的女生？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听到这句话，谢鸰太阳穴疼得厉害。

“那你把我室友也删了是怎么回事？”

徐孜吸了吸鼻子。“男生也不可以。”

他要疯了，可能他会比徐孜疯得更严重也说不定。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研究通讯录里少了几个人。

谢鸰叹了口气，对她讲：“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会儿。”

奇迹般的，徐孜只是深深把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房间。

太好了！

要不是腿不能动，谢鸰当场就想跳起来。他拿起手机立马拨打了报警电话。

几秒后，屏幕上弹出【无服务】提醒。

谢鸰才看见，手机竟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拿着手机一瘸一拐地在房间里试探了一圈，没有，一丁点信号都没有。他把手机贴着窗户，也没有任何信号。

不对，刚才翻微信的时候，是有网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一格信号都没有了？

不管如何尝试，手机始终都没有信号，拿着手里，像一块滚烫的薄砖。

“时间到了。”

徐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门的，冷不丁从他手里抽回手机。此刻她的脸色比前两天还要白，谢鸰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时间?什么时间？你没有跟我说有使用时间。”

“因为你没有问我，所以我没有回答你。”

谢鸰咽了口唾沫，想从她手里夺手机，却被徐孜躲过。

“你这样是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让你玩了，你没有玩吗？谢鸰，我说了，人不能太贪心，一次只能要一样。”

谢鸰急切万分地抓住她的衣角，“那我今天要信号，你带我去有信号的地方。”

徐孜握住他的手，反复摩挲。她的嘴角顶起弧度，不是自然产生的笑意，僵硬得像肌肉抽搐。

“什么‘今天’和‘明天’，抱歉，谢鸰，只有按我心情规定的日期，没有‘今天’和‘明天’。”

谢鸰流下眼泪，知道自己唯一的希望即将被她拿走，忍不住哀求：“拜托你了，徐孜，你就放我出去吧，我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你的，只要我出去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怎样都可以。”

他要疯了，腿又开始刀锯般痛起来。

“与其天天想着这件事，不如想想更重要的，比如今天的饭，你说呢，谢鸰。”

谢鸰这才反应过来，回头见窗外日落西山，他已经一天没吃了。今天都在想着手机的事，所以没有注意到徐孜没有送饭来。

徐孜笑着看他：“一次只能要求一样，既然你要手机，那么，饭就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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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