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被引入大殿前,与那位神秘的安平大人打了个照面。不过十几日未见,不知是不是姜禾的错觉,上次见面时安平还圆润的脸,如今竟消瘦了许多。
对方脸色也不太好,只与姜禾略略见了礼,便快步从她身侧离去。姜禾从她衣摆扬起的风中,嗅到一缕淡淡的沉香味。
待姜禾进殿,便知那香味的来由了,沉香的气味本是清凉温润的,可这里熏得太过浓重,但凡进过大殿的人,身上都会沾染上味道,简直像是在遮掩什么。
皇帝穿着宽大的衣袍,身为臣子不可直视天颜,姜禾未敢细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这次的事,你受苦了。来人,在朕下首赐座。”
姜禾拿出收亲戚红包时的精气神,佯装乖巧,端正坐下。
“朕还听说,你的人当场抓住了几个刺客,可查出是谁干的?”皇帝神色幽深,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姜禾面上,细细端详着她的神色变化。
姜禾垂下眼眸,避开了那道审视的视线。她眉头深蹙,整张脸皱作一团,面上恼怒与烦躁交织,语气也轻浮起来:
“天杀的,也不知是招谁惹谁了,竟恨到要我的性命。抓回来的那些家伙,个个都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大刑用了个遍,竟什么都不肯说,真是气煞我也!”她越说越气,说到情急处竟直接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皇帝身旁的宫人轻咳两声,直往姜禾身上瞪,示意她失仪了。
姜禾这才意犹未尽地撇撇嘴,讪讪坐下。
“无妨。”皇帝却笑了笑,扬手制止了宫人的动作。
“你年纪尚幼,又头一回遇见这种险事,没有头绪也是寻常。”皇帝语气温和,像个体恤晚辈的长者,话锋却又陡然一转,“查不出也不要紧,这件事朕就下令让大理寺的人着手接办吧。”
见姜禾欲言又止还想说些什么,皇帝一个眼神过去打断了她。姜禾老实闭嘴了,她又给出一个甜枣,“若你喜欢查案,朕干脆给你些别的差事,心里莫要总想着这桩凶险事了。”
若不是已经知道幕后真凶,姜禾险些要被这番温言软语骗了过去。她接着装傻,顺着皇帝的话头往下走:“真的吗陛下,您要给臣什么差事!”姜禾面露兴奋。
皇帝闻言却微微一顿,她不过随口一说,本没打算真给什么正经差事。“你就这么想入朝堂?王府里不好吗?”皇帝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姜禾嘿嘿一笑:“家里无趣儿,我看旁人上朝都威风凛凛的,我也想玩玩、威风威风。”
话赶话到这儿,皇帝也不得不有所表示了,一来算是补偿,二来也好让姜禾别再盯着那件事不放。
“你个浑小子,朝堂是你玩的地方吗?”皇帝沉吟片刻,“朕还能亏待得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吧,先将人转交给大理寺去查办。三日后便是你封王的吉日,之后便去大理寺当差吧。”随便给她个低品阶的小官就是。
姜禾又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喜气洋洋地便要告退。
皇帝有些乏了,随意摆摆手想打发她走,却又想起什么忽然叫住她,“姜卿,你和鸢儿……你可知他私自调兵之事?”
皇帝知道自己那个男儿不省心,私自调兵的事他干得出来。可她更疑心,是否有人诓骗了他?又或是胆敢利用她的男儿来指染她的兵权?
“什么?”姜禾一愣,她是真不知道这件事,“臣不知。”
“你不知?”皇帝语气加重,威压渐起,“你倒是说说,你给朕的男儿灌了什么**汤,让他敢这样瞒着朕假传圣旨、私自调兵?”
“那公子殿下他,他现在……”姜禾是真未曾料到姬鸢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醒来后也无人跟她提这件事。
皇帝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她回答,姜禾心中已猜到了结果,他怕是被软禁起来了。
姜禾想要求情,皇帝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皇帝其实也是明知故问,她心里大抵清楚鸢儿与姜禾交好的原因。
当年和亲之事,是老镇安王请兵出征、大获全胜,让鸢儿不必远赴千里异乡。人都说母债子偿,殊不知恩情也会代际传递。
况且姜禾虽然作风荒唐,却与鸢儿年龄相仿,模样也端正,鸢儿与她……皇帝蹙了蹙眉,她察觉到了自己男儿的心思,觉得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你的亲事既已定下,好事成双,婚期也提前些,回去就准备纳征之事吧。”说罢,便将人撵了出去。
姜禾倒无所谓婚期如何,只是要劳烦父亲与兄长他们操心准备了。
姜禾心情不错,她本就不甘心当个闲散王爷,既已封王,又怎能忍得住不掌握实权,将自己的生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很清楚,权力才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
至于在皇帝面前装作没查出刺客的幕后之人,是因为姜禾心里清楚,这件事皇帝恐怕不会替她做主。
幕后之人——文渊侯冯春,她的背后是楚王,而楚王的背后,是皇帝。
所以方才,她将“文渊侯冯春”这个名字嚼了又嚼,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她暴毙那晚,虞纨告诉她的牵头之人正是冯春之子冯宝彩的跟班,也是那日冯宝彩对兄长出言不逊时,出口劝阻的那人。
一切线索和人证都指向了文渊侯冯春,这是一个早在预料之中的结果,但姜禾选择了闭嘴不言。
一来,冯春权盛,又与楚王走得很近;二来,姜禾手上只有人证,孤证不立,想就此扳倒朝堂一方大势力,怕是行不通。
所以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介入朝廷、能继续查下去的机会。冯春与先镇安王之死有多大关系?她发挥了什么作用?可有同党?为何非杀自己一个手无实权的新王不可?以及,她要将这些结果公之于众,便还需要能在朝堂上说话的资格。
此行,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
姜禾心情很好,她也终于闲下来了,干脆去看看沈云卿吧。
她的沈卿,也是个大麻烦呢。
沈云卿被姜泽藏在王府后院最隐秘的一处院子里,照料他的人都是王府心腹。他又是王府属官,对外就只说是姜禾派他外出办事了,不在京城。
院内的下人见姜禾过来,都很识趣地告退,姜禾清了清嗓子,“是我,方便进来吗?”
里面沉默许久,就在姜禾都以为他休息了,他才出声,“......进来吧。”
姜禾抬脚进去,却敞着屋门,为了避嫌没有合上。
“身体恢复得如何了?”姜禾关心道,沈云卿这伤也是为她挡那一刀受的,她心中终究有愧。
沈云卿不说话,躺在床上,素衣胜雪,脸色因受伤失血而苍白,眼睛却黑得发亮。现在细看,才发觉他生得女相,难怪姜禾从前竟没有发现,他竟是个男人。
因那一场意外,姜禾为他解衣包扎、看光了他,现在二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姜禾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可知,男扮女装入朝为官,是欺君之罪。”尤其沈云卿是她王府属官,她知道内情又不揭发,便是包庇之罪,甚至会成为政敌攻讦她的把柄。
沈云卿还是不语,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姜禾看见了不免有些心疼,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好好养着吧,你若愿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也不容易,一个年轻男孩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放着内宅的安生日子不过,一定有什么苦衷。
姜禾想帮他,她总是这样心软,想给天下所有可怜的漂亮男孩一个家。
让沈云卿好好休息,姜禾就先离开了,刚出门一抬头,姜泽就在院外等她。也正好,姜禾正要寻他。
陛下已经为她定下婚期,让姜禾回来准备纳征,即下聘礼。但姜禾哪懂这些,还得父亲和姜泽帮忙打点着,奉送礼金、礼饼、礼物祭品等,还要附上正经礼书。父亲是过来人,姜泽懂京中事,就让他们男人去操心这些事吧。
姜禾则需要准备三日后的封王大典。
但其实凡事又不用姜禾亲力亲为,所以她不免被父亲那边抓去,为大婚的事让她选这选那拿个主意,但她明明瞅着都差不多,干脆躲懒,转头去寻秦朗秦典军。
此番事后,姜禾复盘了一下,想着若她同秦典军一般武艺高超,或者起码身强体壮,那日望亭,她便可有一击之力,未必会落得跳崖自保、赌上生死的地步。
她要强大,她必须强大。
姜禾一脸兴奋,试问哪个女孩子小时候心里没有过一个大侠梦呢,“秦姐,你说我是适合用弓箭、匕首、还是长枪、短剑?”
秦朗是个直率人,她一脸严肃摇摇头,“恐怕都不行。”
据她所说,匕首用作出其不意还行,但制式太短、攻击范围天然就比别人窄;弓箭更是反常识,姜禾看文艺作品里别人用弓箭都很轻松,但实则不然,弓箭对身体核心和臂膀的力量要求很高,除非她有一天能练成秦典军那样的体格,否则还是别想了;至于刀剑,秦朗也不建议她用,杀伐气太重,新手也容易伤到自己,不适合强身健体、修身养性。
秦朗给她选的,是一根棍。
姜禾拿在手里,有些傻眼......什么丐帮圣物,一点都不气派!
但很快,姜禾在秦老师严厉的教导下练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切烦恼、小心思便都抛之脑后了。
实在畅快!
姜大王马上要开始上班咯,扣1助力,收藏加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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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