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弟弟还给我 第64章 第 64 章

“嘉言？”

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仿佛不能十分确定岑嘉言到底是不是岑嘉言。

岑嘉言脚步一顿，大脑比身体更先做出反应，后背立即冒出一层冷汗。

即便时隔多年，那个声音还是能一下子就将岑嘉言拉回黑暗的过去。

贺铭予敏锐地察觉到岑嘉言的反常，上前一步将岑嘉言挡在身后，语气冷漠，“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驼着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明明还不到七老八十的年纪，脸上却已经布满深深的沟壑。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右手揣在兜里，左手拎着一个布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嘉言，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大舅啊。”

他脸上堆着难看的笑，一双圆滑奸诈的眼睛在贺铭予和岑嘉言的身上来回打转。

“你认错人了。”贺铭予毫不畏惧地看向岑兆丰。

“不不……不可能，你们分明就是从这家店里出来的，这可是我妹妹的店。”岑兆丰近乎神经质地笑起来，他用力地拍了拍胸前，“我妹妹！大老板！”

贺铭予拧眉看着他，片刻后，摸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我们不认识你妹妹。”

“哈哈哈哈还跟我装，我也认识你，你是那个律师的儿子。”他笑得前仰后合，越发像个神经病，然而前一秒还在大笑的他下一秒立刻变得卑躬屈膝，“我求求你了，嘉言啊，你跟你妈妈说说，让她把钱给我……哦不不，借，借我借我，等过了这个坎儿，我一定还给你们怎么样？”

岑嘉言被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注意到岑兆丰的右手一直揣在口袋里，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低声跟贺铭予说：“他口袋里装的什么？”

“大叔，我不是律师的儿子，他也不是你说的岑嘉言，你认错人了。”贺铭予带着岑嘉言慢慢向后退。

岑兆丰也在意料之中的步步逼近他们。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不记得你大舅了，啊？我都要被那帮畜生逼死了！你要见死不救吗！”

他的情绪异常激动，一双眼珠仿佛要跳脱眼眶。

岑嘉言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贺铭予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他马上就要冲出去，哪怕鱼死网破。

贺铭予抓着岑嘉言一点点的后退，直到确认他们正处在三个监控探头的视线范围内后，话锋一转：“看你这副鬼样子，我们就是不救你你又能怎么样？”

岑兆丰果然被激怒，抬手将手里的布袋丢向贺铭予，趁着贺铭予抬手去挡的几秒钟，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西瓜刀，刀尖正对贺铭予，“那就让你们给老子陪葬！！！”

岑嘉言惊呆了，他一直就知道岑兆丰是个疯子，却没想到他真的疯到这个地步。

岑嘉言抓住贺铭予的手臂，示意贺铭予不要激怒他，可贺铭予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

“你敢吗？”贺铭予语气轻蔑，看起来丝毫不畏惧他手里的刀。

岑兆丰大概也没想到他一贯有用的招数竟然在这一刻失了效。

贺铭予看着他颤抖不止的刀尖，回手推开岑嘉言，一步一步地向岑兆丰靠近。

“哥！”岑嘉言抬手去抓，却被贺铭予躲开了。

“你在老家混得穷途末路了，煞费苦心地找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钱？”

“没拿到钱之前，你敢动手吗？”

“你有这个本事吗？你是男人吗？”

“你除了啃老还会什么？你就是个窝囊废！”

贺铭予的话彻底激怒岑兆丰，他大叫一声，面目狰狞地挥刀冲向贺铭予。

“那咱们就谁都别想活！”

贺铭予没有躲，在刀尖即将碰到身体时抬起手臂挡了一下。

长长的刀刃划过皮肤，鲜血立即从伤口涌了出来。

那一瞬间，岑嘉言出离愤怒，就在他要冲上前准备跟岑兆丰动手的时候，贺铭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岑兆丰不依不饶地再次挥刀，眼瞅刀尖就要碰到贺铭予，突然远处飞来一个东西，“铛”的一声，又稳又准地打掉了他手里的西瓜刀。

“不许动！”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飞奔过来的警察踹倒在地。

两个年轻警察动作利落地将岑兆丰按在地上，掏出手铐将他双手扣在身后。

岑兆丰此刻也反应过来他上了贺铭予的当，不顾警察的厉声警告，对贺铭予和岑嘉言破口大骂。

“你们没事吧？”岑兆丰被带走后，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警走到他们面前了解情况。

岑嘉言几乎傻了，他双手沾满了贺铭予的血，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连警察的问话都没听见。

贺铭予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摇摇头，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疼得他直皱眉，却还是轻轻握住了岑嘉言的手晃了晃。

女警看了贺铭予的伤，“先去医院，之后过来做个笔录。”

警察的大部队把岑兆丰带走后，留下两个年轻的小警察跟贺铭予和岑嘉言一起去医院。

“坚持一会哈，马上到了。”小警察车开得飞起，加上又是警车，一路上没人加塞别车，很快就到了医院。

贺铭予的伤口还在流血，岑嘉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先照顾贺铭予。

岑嘉言的白色冲锋衣上全是血，进急诊的时候把大夫都给吓一跳。

岑兆丰估计是下了狠手，贺铭予的伤口很深，此刻嘴唇都有些发白，消毒的时候更是疼得冒了一身冷汗。岑嘉言紧紧地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恨不能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贺铭予的伤口缝了八针，岑嘉言看着长长的伤口心疼不已，贺铭予倒还是一脸平静，一句“疼”也不喊。

“注意回去不要沾水，按时换药。”走之前医生叮嘱道，“刺激的食物也不要吃。”

“知道了，谢谢大夫。”

贺铭予的外套已经破了，T恤也被剪的不成样子，岑嘉言想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低头看了看，也没好到哪去。

四个人出了诊室，刚才开车的小警察忍不住说：“牛逼啊哥，不打麻药直接缝。”

岑嘉言牵住贺铭予没受伤的那只手，能感觉到他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贺铭予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之后岑嘉言又陪贺铭予去打了一针破伤风，等他们到了公安局，贺威和岑雅秋竟然也已经在了。

见到他们俩进门，岑雅秋看到岑嘉言一身的血，吓得魂都要没了，她慌慌张张地扑到岑嘉言面前，上上下下地检查，“伤到哪了？”

岑嘉言抓住岑雅秋的手，“我没事，是哥哥。”

贺威早已得到消息，盯着贺铭予的胳膊，蹙着眉问：“严重吗？”

贺铭予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警察，没有说话。

贺威拍了一下贺铭予的肩膀，“去吧，我知道了。”

随后，贺铭予和岑嘉言被带去做笔录，等到他们两个走远了，岑雅秋终于忍不住咒骂道：“这个畜生！”

贺威也同样愤怒，那是他最宝贝的儿子，从小到大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的儿子，现在竟然被人给了一刀。

只是今天这事，暂时和他们两口子扯不上关系，不是当事人，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贺铭予的伤还构不成轻伤，但至少可以证明岑兆丰存在主观的故意伤害，无论如何，对于他们今后的打算都是有利的。

岑嘉言在笔录中实话实说，把整个过程尽量完整且不带感**彩地重复了一遍。

很快警察就让他离开了。

公安局的走廊里人来人往，贺铭予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站在离他不远的前方，正在等他。

岑嘉言紧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们肩并着肩，一起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停车场，贺威和岑雅秋正跟一个中年男警察说话。

“你们店附近的几个摄像头我们都已经取证过，这回岑兆丰暂时跑不了了，就看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们已经在准备起诉了。”贺威道。

“这个岑兆丰之前就有案底，而且涉赌，料理他应该不难，”郑执抱着手臂，“你们别太担心。”

“麻烦你了老郑，我这两天去他老家那边走一趟，这边还拜托你多帮忙盯着点。”

郑执看见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兄弟俩，笑道：“这俩大小伙子，一人一脚就能把人踹背过气去，还用得着我？”

岑雅秋顺着郑执的视线转过身，叹了一声，道：“委屈铭予了。”

郑执曲起手指蹭了蹭下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忙去吧。”

贺铭予和郑执擦肩而过，彼此点头致意了一下。

“疼不疼？”走到跟前，岑雅秋心疼地捧起贺铭予的胳膊。

“没事的岑姨，小伤。”贺铭予把袖子拽下来遮住一圈圈的纱布。

“你们俩先回去吧，”贺威看了一眼贺铭予的伤，“这两天带嘉言先住你那，我和你岑姨去一趟五里沟。”

“有什么消息吗？”岑嘉言问，五里沟就是岑兆丰的老家，一个县级市下辖的村。

贺威点点头，“这个王八蛋身上果然有事，不过具体的还得等我们到了才清楚。”

“那你们小心点。”岑嘉言担心道。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人过去。”贺铭予道。

他倒是不大担心，贺威以前做法律援助的时候也去过很多偏僻的地方，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穿正装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大像好人，天生带了点不怒自威的痞气。

“你车停哪了，我先送你们过去。”贺威转身拉开车门。

去五里沟和去店里是两个方向，于是贺铭予拒绝道：“别管我们了，你们出发吧。”

“路上小心。”岑嘉言看着岑雅秋，知道她要回到那个让她讨厌的地方，心里一定不好受。

“你回去好好照顾哥哥，他有伤一定不能碰水，你做一些清淡的东西给他吃，好得快一些。”岑雅秋此刻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惦记贺铭予的伤。

岑嘉言弯弯唇角，挤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哥哥。”

贺威和岑雅秋走后，岑嘉言打了车，两人又回到店门口。

贺铭予胳膊有伤，岑嘉言不让他开车，径直坐上驾驶座，启程回家。

“其实我也可以开。”贺铭予笑道，“皮外伤而已，又没断。”

岑嘉言没笑，一直到拐上主路，才问：“疼不疼？”

贺铭予侧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你心疼了吗？”

岑嘉言叹了口气，“嗯”了一声，“心疼的要死。”

“没关系，大脑会自动地帮我们淡化那些痛苦的记忆，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是没道理。”贺铭予一语双关，说的既是自己也是岑嘉言。

对于岑兆丰的突然出现，岑嘉言显然是有些吓到了的，他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到几年前的少年，觉得岑兆丰是那个暴躁疯狂让他束手无策的强壮的男人。

直到他被警察按倒在地，恼羞成怒，岑嘉言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贺铭予能用一条短信就叫来警察，警察也不再以“家事”为借口和稀泥……一切都在改变……岑嘉言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害怕。

“那你也不该那样。”岑嘉言略带嗔怪地看了眼贺铭予。

“不该哪样？”

“不该故意激怒他，更不该故意让他伤到你。”

红灯，岑嘉言踩下刹车，扭头看向贺铭予，神情严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该让自己以身涉险，对吗？”

贺铭予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他将手指塞进岑嘉言的指缝，轻轻地十指相扣。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