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第16章 第 16 章

入职WQE后事务并没有那么多，再加上齐夜昀编程非常快，这让他仍然有大量时间跟踪顾白峻。

齐夜昀已经连续三天在这附近转悠了。

根据他在专属于顾白峻分享事务得群里打听到的消息，顾白峻这几天都会来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跟一个客户谈点什么合作案。

齐夜昀戴着鸭舌帽，斜挎着包，在人行道另一端靠近公交站台的座椅上坐着，手里装模作样地翻着本旧小说，眼神却始终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白峻穿着浅灰色的风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银色轻薄本，一边点头一边听人说话，偶尔低声回应几句。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平静，从容不迫。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像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

齐夜昀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

对面那人是谁？

为什么顾白峻对他说话那么耐心？

他是不是笑了？他居然会在这种日常里笑？

一股无来由的妒意在他胸腔里滋长，像水泥地裂缝中悄然钻出的藤蔓，疯长、缠绕，一圈圈地勒紧了他的呼吸。

“你平时从不多话的，怎么对别人就这么温柔呢？”他低声嘀咕，声音轻得几乎只够自己听见。顾白峻理所应当的不知道这一切。所有的酸涩和困惑，都只能被他一个人咽下。

他起身，换了个角度继续盯着对面。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提着购物袋的大妈凑了上来：“小伙子，你是不是也在等人啊？我看你坐这儿老半天啦，车都过了好几趟了。”

齐夜昀骤然一惊，条件反射地起身后退了一步，慌忙摇头：“不是……我、我马上就走。”

等他应付完大妈，转头急匆匆地去看顾白峻时，窗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不见了？”他怔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前一阵发黑。

他飞快绕到街角，又折返进咖啡店，佯装来买饮品，目光四下游移地扫过每个角落。

直到他终于看见，顾白峻坐在最里侧的角落，重新打开了电脑，银色机身边连着一根数据线，插在靠墙的插座上。

原来是换了个位置充电。

齐夜昀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顾白峻在咖啡店里又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临走前，他叫了两份甜点、一杯红豆拿铁和一份小热餐。

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动，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然后将餐具整理得干干净净，结完账后慢悠悠地离开了。

服务员没来得及收桌。

齐夜昀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走过去，环顾了一圈，坐到了顾白峻刚才的位置。

那只浅蓝色陶瓷汤碗里还剩半块奶油炖蛋，金边勺子搁在一旁，带着尚未干透的痕迹。

他做贼似得低头舀了一口。

口感绵密，略带清甜。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啃了太多天的面包，还是因为这是顾白峻点过的食物。那一瞬间，他觉得很好吃，好得让他有些想哭。

幸好，服务员并没有过来质疑他这种偷吃的行为。

这一顿饭，他吃得格外认真，一边吃还一边整理桌上的残迹，甚至把纸巾叠好放回盘子边。

齐夜昀看着那套精致的陶瓷碗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叫来服务员，掏钱将整套餐具买了下来。

回家后，齐夜昀照例整理今天拍下的素材。

当他将照片洗出来时，他又一次怔住了。

有几张照片，顾白峻竟然对着他的方向，冲他笑了。

当夜，齐夜昀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今天。那条街、那家咖啡店、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切看似如常，但又不太一样。

整个世界静得出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过滤器掏空了声音。

人群依旧穿梭，但每一个人都是模糊的剪影，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仿佛只是一具具被程序生成的空壳。

只有顾白峻有鲜明的脸。

他的眉眼分明，轮廓清晰得像是被神明亲手雕刻。他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银色轻薄本，阳光从玻璃上倾落下来，为他镀上一层近乎圣洁的光辉。

齐夜昀在街道上游走，像只猫一样，毫无顾忌地、明目张胆地跟着他。

他穿过斑马线，藏进电线杆背后，假装和路边小贩讨价还价，甚至站到他对面的橱窗后，紧贴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

顾白峻像是察觉了。

他抬起头，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光与雾的缝隙，目光准确地落到他身上。

然后，他笑了，带着某种默许，像是在邀请他继续沉沦。

齐夜昀呼吸骤然一紧，喉咙发干，脑子里却涌上一股近乎兴奋的战栗。

他回到家，飞快地将今日拍下的照片冲洗出来，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照片里的顾白峻，都在看着他笑。

没有一个是偏头或无意。每一张，都是正视镜头的注视。

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忽然，门被推开了。

顾白峻站在门口，风衣未脱，神情淡然，像是刚从他梦中直接走进现实。

“为什么你不能正大光明地拍我？”他说，语气既像责备，又像低语，“你已经看了那么久。”

齐夜昀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喉咙发紧：“好……的。”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被赦免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的鸟叫偶尔滑过。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破旧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斑驳的积灰与桌角堆叠的杂物上。

房间狭小、潮湿，空气中带着昨天剩下的面包味与不知何处渗来的霉气。他缩在床的角落里，胸口还在起伏，指尖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

一切都结束了。

齐夜昀坐起身，手掌还紧紧握着那一张顾白峻对他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