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春 第2章 夜来香

一人一鱼相处愉快，安好晴天

鸥鹭每天早晚各喂一次食，严格按照说明书上的量

小粉鱼胃口很好，每次看他拿着饲料罐走过来，就会从缸底蹿上来，尾巴摇得像条狗，嘴一张一合地等着

鸥鹭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条鱼的进食画面治愈

但事实就是，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第一件事不再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而是先去看一眼他的鱼

小粉鱼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

它睡觉的样子很奇怪，不浮在水面也不沉在缸底，而是悬浮在水的正中间，尾巴微微蜷着，像一颗粉色的毛球

但只要鸥鹭的脚步声靠近，它就会立刻醒过来，开始欢快地游动

鸥鹭有时候会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敲一下玻璃缸壁，小粉鱼就会凑过来，用它的头去顶他手指的位置，隔着玻璃一下一下地撞，像是在回应他

这鱼真的很像狗

某天晚上，鸥鹭加班回来，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

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也不是食物的味道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是海风、像是栀子花、又像是婴儿身上那种奶香，混在一起，幽幽地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鸥鹭警觉地检查了门窗，确认没有外人进入，又检查了燃气和电器，一切正常

他走到茶几前，发现小粉鱼今天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迎接他，而是沉在缸底，身体蜷成一团，鳞片的光泽比平时暗淡了许多

鸥鹭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蹲下来仔细看，发现小粉鱼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整条鱼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很不安

他伸手想碰碰它，指尖刚触到水面，小粉鱼突然剧烈地弹了一下，溅了他一脸水

鸥鹭

“……脾气还挺大”

他以为鱼生病了，翻出老张的名片，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犹豫了两秒，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喂？”

“张老板，我是上周在你店里买鱼的那个，八百块的那条，它今天不太对劲，不吃东西，一直缩在缸底，而且身上有一股香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老张的声音突然清醒了

“香味？”

“对，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或者某种——”

“小伙子，你听我说”

老张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明天去菜市场买一只活虾，不要煮，不要切，活的整只扔进去，然后，今晚别打扰它，把客厅的灯关了，窗帘拉好”

鸥鹭皱眉

“这是什么治疗方法？”

“你就照做，别问那么多”

老张说完又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你最好请个假”

“为什么？”

“因为——”

老张顿了一下

“算了，你自己看吧，记住了，明天如果看到什么让你震惊的东西，别叫，别慌，别打120”

电话挂断了

鸥鹭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小粉鱼在缸底轻轻颤动，鳞片上的虹彩明明灭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说不上来自己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不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而他完全没有准备好

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把客厅的灯关了，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去厨房翻了一遍冰箱，没有活虾，只有一包冷冻的阿根廷红虾

他将就着解冻了一只，扔进鱼缸里

小粉鱼闻到虾的味道，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从缸底浮上来，凑到虾旁边，但没有吃，而是用身体靠了上去，像是在汲取什么东西

鸥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确认小粉鱼的状态似乎在好转，才起身回了卧室

他留了卧室的门，半开着，这样客厅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听到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张那句“别打120”

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需要打120？

那条鱼能干什么？咬他？电他？还是——

鸥鹭在这乱七八糟的念头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