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 第30章 世间珍品红梅花

崔芣苢高烧不退，阿翁的脸不断在脑海中重现。那片雪，那片火，那泉水，几乎逼疯了她。

七日后崔芣苢被召入宫。

群臣跪拜天子，崔芣苢端立没有下跪叩拜。

“芣苢，朕知道你还伤心。”

崔芣苢跪了，“臣女无礼，陛下，无礼之人只怕是罪不可恕，还是处死吧。”

“崔姑娘不要胡闹了，如此一来你阿翁的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高崇开了口，于是群臣跟着附和。

国师也没有再坐着旁听，站了起来，随后道：“圣上息怒，芣苢这姑娘出生时天降祥瑞，是个好孩子。”

“崔家世代为国为君，如今丞相之死死无对证，整个崔家只余下崔芣苢一人，这谢流云也说与崔芣苢无关，是他报仇心切，陛下不如就既往不咎吧。”天子发话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成。

“不可。”陈逸景出列，跪下。

“陛下，崔家名誉享誉天下，天下学士需要证据。士者的火若用死无对证搪塞，如何能灭？试问陛下愿见造反内乱吗？且不论这些，请问崔家的世代忠心换来一个家族覆灭吗？如何评？公平正义何在？”

皇帝的拳头紧握，强压愤怒。

“拖出去，三十大板，口出狂言，竟然不盼着北黎平安。”高崇发话。

“右相，三十大板会要人命的。”崔芣苢大声喊道。

温无延走到崔芣苢身边跪下，“父皇，她如今孤苦无依，一个女子飘摇在外，难以活命，生母曾经的父皇庇护，后来为了感恩皇恩月月施粥，造福百姓。如今您让她也蒙受国恩岂不好？这陈逸景所说的祸也不会发生，又能彰显您的贤明。况且神女都庇护了崔芣苢，想必神女与这崔芣苢缘分匪浅，加之她出生时天降祥瑞，大抵是受天神庇护之人。”

皇帝眯眼反问，“她是你的妻子。”

“二皇子何曾尽了夫君之责。这崔芣苢被拐卖成青楼女子若非得我相救只怕早死了。”孟玄枵在一边说风凉话。

“陛下，我查到崔芣苢与后山火药的案子有关，若不是她被救后依旧前往后山毁了一部分引线，只怕……”高崇又开了口。

皇上离开龙椅，走向崔芣苢。

他将手放在崔芣苢肩上，“芣苢，好孩子，朕有愧于你，你可有心愿？”

崔芣苢小声说：“南黎林瑶，第一位女官，身为文官，救了南黎摇摇欲坠的每况愈下经济状况。臣女不愿阿翁报国之志未成，遗憾终生，请您赐我小官位，不用掌权，只希望替阿翁看完国家富强统一，政治清明。”

皇帝连连点头，老泪纵横，“好好好。”

“高相，你带着她吧。也算弥补了崔相的遗憾。”

“高崇领命。”

群臣再次散去。

这次崔芣苢站了起来，她站在龙椅之下瞧着众人离开。

温无延偷偷看了她一眼随后离开。

温无延回头，沈易荌屹立在她的身旁。

“沈易荌，你看啊，世代忠良又如何？犯了皇权。”

崔芣苢塞了一把油纸伞给沈易荌，“风大雪大，神女一路安好。红敞衣很喜欢，我便留下了。”

崔芣苢披着那件红敞衣，轻轻撑起红色的油纸伞，迈入雪中。

崔芣苢心中默默想：北黎的雪太小了，少了我这个瑞雪可真是可惜了。修罗场，愈演愈烈吧，我喜欢。

崔芣苢入了府中将红纸伞递给了苏行芷，“你的伞丢了，拿着吧，新添了些花式，不会查到这儿来。”

苏行芷接过伞，“你可还好？”

崔芣苢笑着看他，“最近觉得红梅还不错，怎么说来着，不要人夸好颜色，去买两套红色棉衣，你要陪我穿。”

苏行芷领命撑伞离开。

也不知这苏行芷买了什么红棉袄，离开了整整两日才回来。

温无延跟着崔芣苢跟了一整日，直到晚上吃饭他才忍不住开了口，“崔芣苢，你是不是怀疑了，是不是因为我过往的种种行为而怕我是孟玄枵的人了？是不是怕我把你当棋子了？”

崔芣苢摇头，“没有，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这个目的需要你这么做，你需要我入局，但你不会害我。你说过。我既然选择了信你便会信你，就算发现信错了也无妨，拉你一起下地狱就行了。”

温无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我已成为众矢之的，几派势力都要杀我，你是我的软肋，我怕刀剑都指向你。”

“早说啊，早告诉我啊。你告诉他们我是你的软肋又如何，我替你依依杀掉不就行了。”

温无延听完悔恨当初。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温无延嗓音低哑，“日后为你，死不足惜。温无延此生定不负你，皇天后土实可共鉴。”

温无延见崔芣苢眼中涟漪，不禁感慨，见春山旖旎，不及你眸底涟漪。

四季更替，彩云散落，此心不变。

她值得，这世间寻不到第二个崔芣苢了。

温无延问：“叫你沿夏好不好？”

崔芣苢推开了他，随后打开了门。

天际被风雪吞噬，万物在暴雪的肆虐下颤抖不已。

北风迎面扑来，吹得崔芣苢的发丝翻飞。

那一抹红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行脚印，一场寒风，一点红。

温无延楞楞地站在门口呆望。

次日一早胡明里来了崔芣苢住处，替温无延转交了信。

信上写着：

千里江山，万多浮云，不及相思重且繁。

沿夏，我知你过往晦暗，愿与你携手齐仰春。

崔芣苢对胡明里说：“告诉你家主子，我不是藤，不用依附树木。我是竹子，不需要救赎，我会自救，风雪压我两三年，我只会笑风雪轻如绵。我不恨他，也不怪他，更没有不爱他，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女子受到的不公太多太多，我的路错的不愿，还能回头。谢流云不能白死，我也不能苟活。”

胡明里原话转述给了温无延。

温无延恍然大悟，她只是将她自己献祭了。

献祭……

为什么是他的爱人？

算了。

他的爱人清醒理智，大爱无私。

他的爱人世间少有。

他的爱人堪比神明。

他的爱人此间独有。

他的爱人是她自己，他该让她成为自己。

那好吧，就让花开花，让树成树，让她成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