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第9章 课间的风 吹不碎细碎的打量

早读课的铃声刚歇，教室里的读书声便像退潮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间低声的交谈，还有窗外铁轨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泽阳把那张写着“别听他们的，你很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夹进语文课本最厚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闷，确实散了些。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大，却也让一直紧绷的脊背松快了不少。

斜后方的陈屿，见他终于有了点动静，握着笔的手微微放松，目光却依旧没从他身上移开。陈屿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桌上的水杯往顾泽阳的方向推了推，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是早上出门时带的温水。

顾泽阳瞥见，侧过头对他笑了笑，梨涡浅浅陷下去：“谢了，陈屿。”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连带着心情都平和了几分。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前排的同学凑在一起说笑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几句。顾泽阳没刻意去听，可那些零碎的话语，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昨天慕白又跟人说顾泽阳的事了。”

“说什么了？还是说他花心吗？”

“差不多吧，说他以前在初中就爱撩女生，现在到了高中还不改。”

“难怪曾怡和安晴都不理他了，原来是这样。”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顾泽阳听到，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

顾泽阳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早该知道，那些流言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慕白既然开了头，就一定会让它在班里慢慢发酵。

他没回头，也没起身去质问，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争辩没用，解释也没用，在所有人都被偏见裹住的时候，他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身旁的林修，听到这些话，悄悄抬眼瞄了顾泽阳一下，见他脸色平静，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愧疚。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说话，就被旁边的同学当成“和顾泽阳一伙的”，到时候连他也被孤立。

林修就是这样，性子软，怕麻烦，宁愿保持沉默，也不愿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另一侧的许周子，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头写着自己的习题，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又仿佛，他本就认同那些话。在他眼里，顾泽阳本就不是什么踏实的人，被人议论，也是理所当然。

顾泽阳把水杯放回桌上，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前排，恰好对上叶子辰的视线。

叶子辰坐在最前排，正低头整理着错题本，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温和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一个点头，很轻，很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顾泽阳心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暖意。

至少，还有人没把他当成异类。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曾怡和安晴一起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拿着刚买的早餐，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顾泽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们身上。

曾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依旧是那层淡淡的疏离，随即立刻移开，拉着安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点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安晴更是连看都没看他，径直坐下，拿出课本开始翻看，仿佛顾泽阳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顾泽阳的心，又轻轻沉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原来，有些好感，一旦蒙上偏见的灰尘，就再也擦不干净了。

陈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看向曾怡和安晴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她们远离顾泽阳，再好不过。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说笑，有人议论，有人埋头学习，有人偷偷打量。

沈瑞坐在前排，侧过头和刘仙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抬眼瞥一下顾泽阳，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夏晴和罗依依凑在一起，话题也绕不开顾泽阳，语气里满是不屑；黄灵儿抱着胳膊，看着顾泽阳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是在为下周要和他做同桌的事烦心。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顾泽阳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将他笼罩。

顾泽阳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不能因为别人的偏见，就否定自己；不能因为无端的流言，就变得消沉。

他是顾泽阳，是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挺过去的顾泽阳。

课间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抬眼，看向窗外，铁轨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偶尔有火车鸣笛的声音传来，悠远而平静。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那些细碎的打量，那些无声的疏离，那些恶意的议论，或许会持续很久，很久。

但没关系。

他慢慢来。

慢慢等，慢慢熬，慢慢让时间，洗清所有的误解。

至于那些不相信他的人，那些随波逐流的人，那些恶意针对他的人——

随他们去。

顾泽阳轻轻呼了口气，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虽不耀眼，却足够坚定。

课间十分钟，在无声的暗流与细碎的打量中，缓缓流逝。没有冲突，没有爆发，只有少年心底的那点倔强，在晨光里，悄悄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