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午后,离正式换座只剩最后两天,教室里的空气已经悄悄变了味。
顾泽阳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课间抱着篮球和李尧生勾肩搭背往外走,路过慕白座位时,还随口打了个招呼:“慕白,下周见啊,同桌!”
慕白正低头整理错题,笔尖顿了半秒,抬眼时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在他转身的瞬间,悄悄追了上去。
顾泽阳的背影轻快,校服下摆随着脚步晃荡,阳光落在他肩上,暖得晃眼。慕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混着紧张,悄悄发酵。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顾泽阳靠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共享一张课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近到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这份期待,让他这两天的清冷,都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尧生一路唉声叹气:“真服了,怎么就把你和慕白凑一块儿了?那人冷冰冰的,跟块冰似的,你跟他坐一起,多闷啊。”
顾泽阳满不在乎地笑:“闷啥,人家学习好,我还能蹭蹭笔记呢。再说了,人也不坏,上次还帮我扶了书。”
他说得坦荡,完全没把慕白的冷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慕白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并非真的难相处。
李尧生撇撇嘴:“也就你心大。反正我跟你说,他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怼他。”
顾泽阳笑着拍他:“行了行了,别瞎想,打球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的暗流却并未平息。
林修坐在座位上,指尖攥着笔,心里空落落的。他原本还盼着能离顾泽阳近一点,现在却隔着好几排,连偷偷看他一眼,都要绕过大半个教室。
陈屿收拾着桌上的笔记,目光扫过慕白的座位,又落在顾泽阳空着的椅子上,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习惯了在斜后方默默守护,如今位置被取代,那份安稳,也跟着缺了一角。
安晴和曾怡靠在窗边,低声议论着。
“真没想到,老师会把他们俩放一起。”安晴的声音带着惊讶,“慕白平时那么冷,顾泽阳又那么闹,能合得来吗?”
曾怡望着操场的方向,轻轻摇头:“不知道。不过……顾泽阳好像不讨厌他。”
她想起那天顾泽阳笑着和慕白打招呼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她总觉得,慕白看顾泽阳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沈瑞和刘仙坐在前排,脸色难看得很。
“凭什么啊?”沈瑞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顾泽阳那种人,凭什么和慕白坐一起?慕白可是年级前三,跟他坐一起,不被带坏才怪!”
刘仙附和道:“就是,老师肯定瞎了眼。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他俩就得闹矛盾。”
两人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仿佛已经预见了顾泽阳被冷落、被排挤的场面。
钱宝坐在不远处,软乎乎的脸上满是羡慕。他偷偷看着慕白的座位,心里想着,如果能和顾泽阳坐同桌的是自己就好了,他一定会乖乖听话,不吵不闹,还能帮顾泽阳整理笔记。
黄灵儿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和顾泽阳坐同桌,心里抗拒了好几天,结果最后变成了慕白,虽然依旧不开心,但比起顾泽阳,好像又能接受一点。
叶子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议论、情绪,都漠不关心。
而慕白,坐在座位上,表面平静地刷题,实则所有注意力,都在等着顾泽阳回来。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下周同桌的场景——顾泽阳上课说话怎么办?顾泽阳借东西怎么办?顾泽阳转头和他说话,他该怎么回应?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的心跳,悄悄快上半拍。
他甚至悄悄把桌肚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把常用的笔、笔记、参考书,都放在了靠近顾泽阳的一侧。动作细微,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这是他藏了四年的心意,第一次有了光明正大靠近的机会。
他不想搞砸,更不想让顾泽阳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没过多久,顾泽阳抱着篮球回来了,额角渗着汗珠,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肆意又鲜活。
慕白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滴水珠上,指尖微微收紧。
顾泽阳放下水杯,转头看向慕白,咧嘴一笑:“慕白,你周末有空吗?我有机化学还有点不懂,想借你笔记看看。”
他的笑容坦荡,眼神纯粹,没有丝毫防备。
慕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淡淡开口:“有。”
他说着,伸手从桌肚里拿出自己的化学笔记,递了过去。笔记封面干净整洁,字迹清瘦工整,和他的人一样,透着清冷的规整。
顾泽阳接过笔记,翻了两页,眼睛一亮:“哇,你笔记也太清楚了吧!比陈屿的还详细!”
他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没有半分客套。
慕白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假装刷题,耳根的温度却久久未散。
顾泽阳没察觉他的异样,捧着笔记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个等效氢的标注也太绝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他看得投入,身体不自觉地往慕白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肘,轻轻碰到了一起。
微凉的触感传来,慕白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泽阳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看着笔记,偶尔还会指着某个地方,转头问:“慕白,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拆分啊?”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慕白的耳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暖得让人心慌。
慕白的指尖攥得发白,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找碳链最长链,取代基位次最小……”
他耐心讲解着,目光落在顾泽阳指着的地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泽阳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懂了!谢谢你啊慕白,你也太厉害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晃眼。
慕白看着他的笑容,心底的冰封,又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原来,和他靠得这么近,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听他说话,看他笑,是这样的心动。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纸页,也吹动了少年们心底的暗涌。
这场换座带来的涟漪,才刚刚扩散开来。有人期待,有人失落,有人嫉妒,有人紧张,而慕白藏了四年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顾泽阳依旧是那个大大咧咧、浑然不觉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请教、一个笑容、一次不经意的靠近,已经在某个人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