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是自习课,教室重新沉入安静。只有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动书页边角,发出细碎的“哗啦”声。阳光已经西斜,不再刺眼,柔和地铺在桌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轻而长。
顾泽阳翻开陈屿给的物理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干净,例题旁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和思路提示,每一笔都透着耐心。他看得很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仿佛怕惊扰了纸页间藏着的温柔。
他先把课堂上没完全吃透的合力分解例题重新推了一遍,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写,步骤写得格外细致。之前总觉得物理抽象难懂,可跟着陈屿的笔记一步步走,那些绕人的逻辑竟渐渐清晰起来。
斜后方的陈屿,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顾泽阳的背影上。他自己的习题册摊开着,却没写几个字,大半心思都在顾泽阳身上。见他眉头微蹙、认真演算的样子,陈屿握着笔的手轻轻放松,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尧生坐在前面,对着物理作业愁眉苦脸,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小墨点。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顾泽阳,见他看得入神,没好意思打扰,只好硬着头皮自己琢磨,时不时抓抓头发,样子有些滑稽。
林修坐在顾泽阳左侧,也在写物理作业,遇到卡壳的地方,会悄悄抬眼瞄一下顾泽阳的草稿纸,又飞快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他心里还是有些怯,不敢像李尧生那样直接请教,只能这样偷偷借鉴,心里却悄悄记下顾泽阳解题的思路。
教室里的安静,是一种带着秩序的安静。有人埋头刷题,有人小声讨论,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却又共同维持着这片平和。
但暗流依旧藏在角落。
沈瑞和刘仙凑在一起,假装写作业,实则在纸上传小纸条,内容全是挤兑顾泽阳的话。沈瑞写:“装模作样学半天,也不见得能考几分。”刘仙回:“就是,白费功夫。”两人写完对视一眼,偷偷嗤笑,目光还不忘往顾泽阳那边瞟。
夏晴和罗依依也在小声议论,夏晴语气不屑:“你看他那认真样,真让人不舒服,好像故意表现给老师看。”罗依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却也跟着疏远地瞥了顾泽阳一眼。
黄灵儿坐在不远处,依旧皱着眉,时不时看顾泽阳一眼,心里对下周换座位的抗拒又多了几分。她总觉得顾泽阳看着就不踏实,和他坐同桌,肯定会影响自己学习。
安晴和曾怡坐在中间,安晴写作业的速度慢了很多,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顾泽阳。她看着顾泽阳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这样温和耐心、认真努力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口中那种不堪的样子?她轻轻碰了碰曾怡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不觉得,顾泽阳其实挺好的吗?”
曾怡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了顾泽阳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她心里很乱,慕白的话像一根刺,可顾泽阳的样子又让那根刺微微松动。
叶子辰坐在最前排,全程专注于自己的习题,不受任何干扰。他的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逻辑清晰,每一道题都解得严谨细致。对他而言,自习课就是用来沉淀知识的,外界的议论、目光,都与他无关。
钱宝趴在桌上,偷偷看着顾泽阳,眼睛亮晶晶的。他越看越觉得顾泽阳温柔,心里的勇气一点点攒起来,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主动和顾泽阳说话,哪怕只是问一道题也好。
许周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不停,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连余光都没分给顾泽阳,仿佛那个人只是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顾泽阳完全没在意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他已经沉浸在解题的节奏里。解开一道难题时,他会轻轻舒口气,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皱着眉反复推敲,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得柔和,把他周身的浮躁都抚平了。
他写完一道大题,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那里还压着叶子辰早上递的纸条,“别听他们的,你很好”。字迹工整坚定,像一束小小的光,一直藏在他心里。
顾泽阳轻轻摸了摸纸条,心里暖暖的。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有陈屿的默默守护,有李尧生的坦荡陪伴,有林修的悄悄靠近,有叶子辰的轻浅善意,还有钱宝的偷偷喜欢……这些细碎的暖意,像点点星光,慢慢照亮他被偏见笼罩的世界。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安稳而坚定。
自习课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足够让每一份情绪沉淀,慢到足够让每一份善意扎根。顾泽阳的心里,渐渐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迷茫,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他知道,偏见不会轻易消失,议论也不会马上停止。
但他不怕。
他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坚持,有身边人的温暖。
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那些藏在暗处的暗流,终会被阳光驱散;
那些无端的误解,终会被时间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