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然已经盯着那块画布三个小时了。
画布是空白的。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他就这样坐着,手里握着画笔,却一笔都没有落下。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他的画架就摆在窗边,这是整间工作室采光最好的位置——他当初租下这里,就是看中了这扇窗。
但今天,阳光再好,他也画不出来。
苏然叹了口气,把画笔扔进洗笔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画不出来的时候,就看看外面的世界。看行人匆匆走过,看车辆川流不息,看云在天上慢慢移动。看着看着,灵感就来了。
今天他看了十分钟,灵感还是没来。
他正要转身,余光瞥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那辆车很普通,普通的品牌,普通的颜色,普通到放在车流里绝对不会引人注意。但苏然多看了两眼——因为这辆车已经在楼下停了很久了。
从早上他起来泡第一杯咖啡的时候,它就停在那里。
现在咖啡已经凉了,它还停在那里。
苏然眯了眯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野的号码。
“喂?”周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大哥,现在才几点……”
“十点半了。”苏然打断他,“我问你,上次你说有人打听我的事,打听的人长什么样?”
周野愣了一下,声音清醒了几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先回答我。”
“我想想啊……”周野沉吟了几秒,“是个男的,三十岁左右,穿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他问我你的工作室地址,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怎么,找上门了?”
苏然看向窗外,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
“还没。”他说,“但快了。”
他挂断电话,又看了那辆车一眼。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有一种直觉——那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里。
苏然放下手机,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他画得出来了。
画的是一扇窗,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窗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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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陆沉舟推开工作室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松节油、颜料和某种淡淡木质香的气息。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落地窗、画架、工作台、堆满画材的架子、墙角随意堆放的作品、通往二楼的楼梯。一百二十平米的挑高空间,三处出入口,两扇可开启的窗户,视野开阔但也存在安全隐患。
他的职业病在瞬间完成评估。
“陆先生?”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陆沉舟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黑色长裤,赤脚。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眼睛很亮,正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看着他。
这就是苏然。
资料上写着他二十六岁,天才艺术家,作品被多家顶级画廊代理,去年刚办了个人巡展。照片上的他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此刻,陆沉舟看到的是一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苏先生。”陆沉舟点头致意,“陆沉舟,安盾安保。”
“我知道。”苏然走下楼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周野跟我提过。说你们公司很专业,让我放心。”
他走到陆沉舟面前,站定。
距离有点近。近到陆沉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合着颜料的气息。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多情相。
但陆沉舟只是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方便看一下工作室吗?”他公事公办地问。
苏然挑了挑眉,笑了:“当然。随便看。”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沉舟从他身边走过,开始工作。
他检查了所有门窗的锁扣,测试了每一个窗户的开合角度,评估了二楼的阳台和消防通道,甚至打开了配电箱查看线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仔细,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苏然跟在他身后,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开始提问。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你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保安。”
陆沉舟没有回答,继续检查窗框的牢固程度。
“当过兵?还是警察?”苏然又问。
陆沉舟蹲下,检查一个插座。
“特种兵?”苏然凑近了点,“我看你腰挺得很直,走路脚掌先着地,声音很轻。受过专业训练。”
陆沉舟站起来,转身看他。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苏然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前特警。”陆沉舟说。
然后他侧身绕过苏然,走向下一个检查点。
苏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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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沉舟把整间工作室里里外外查了个遍,最后在窗边停下,看着楼下的街道。
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见了。
“发现什么了?”苏然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陆沉舟接过,但没有喝。
“门窗的锁都太旧了,需要更换。”他说,“二楼的阳台没有防护,建议加装隐形防盗网。监控系统是五年前的产品,已经过时,需要全套升级。”
苏然喝了口咖啡,歪着头看他:“就这些?”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
“那封恐吓信,”他说,“能给我看看吗?”
苏然的眼神微微变了。只是一瞬间,但陆沉舟捕捉到了。
“跟我来。”苏然转身走向工作台。
陆沉舟跟上。
工作台上摊着几张纸。苏然从最下面抽出一张,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仔细看。
普通的A4纸,普通的打印字体,没有落款。内容很简单——
“你的画太脏了。别再画了。否则有人会替你的画付出代价。”
陆沉舟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指纹?”苏然问。
“没有。”陆沉舟放下信纸,“普通的激光打印机,墨水也没有特殊性。发件地址查过了吗?”
“周野帮我查过,是一家打印店,市中心的,每天打印的人很多。监控只保存一周,早就没了。”
陆沉舟点头。他想了想,问:“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或者有人打听你的事?”
苏然的睫毛动了动。
他想起刚才楼下那辆黑色的车。
但他说:“没有。”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直接了,像是能看穿人心。苏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我会安排人手,”陆沉舟说,“从明天开始,二十四小时值守。”
“你呢?”苏然问,“你来吗?”
陆沉舟看着他。
苏然的嘴角弯了:“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比较专业。换别人来,我不放心。”
“我会亲自负责。”陆沉舟说。
“那就好。”苏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透过杯沿看着他,“陆教官,合作愉快。”
陆沉舟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然还站在工作台前,逆着光。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他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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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陆沉舟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的一切。
那间工作室。那些画。那个站在阳光下的人。
最后他想起那封恐吓信。
“你的画太脏了。”
脏?什么意思?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外,“陆沉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队,”陆沉舟说,“想请你帮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苏然,艺术家。最近收到恐吓信,我想知道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然?”赵无眠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工作。”陆沉舟说,“安保委托。”
“哦……”赵无眠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那我建议你多留个心眼。这个人,挺复杂的。”
“怎么说?”
“他那个圈子,表面上光鲜,底下乱得很。”赵无眠说,“去年有个画廊老板被人捅了,就是因为他手下艺人的纠纷。苏然本人倒是没什么案底,但他那个出身……”
她顿了顿:“你知道他是苏家的人吗?”
陆沉舟的眉微微一动。
苏家。本市的豪门之一,房地产起家,这几年又涉足金融和文娱。苏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强势,膝下三子一女,各个都是商界人物。
“他是私生子。”赵无眠说,“苏家老三在外面生的,后来他妈死了,就被接回去了。但在那种家庭里,你应该能想到是什么待遇。”
陆沉舟沉默。
“总之,”赵无眠说,“他那个圈子不太平,你自己小心点。案子的事我帮你查,有消息通知你。”
“谢了。”
“客气什么。”赵无眠笑了笑,“对了,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老徐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再说吧。”
陆沉舟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私生子。豪门。艺术圈。恐吓信。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看着他,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间工作室的窗户正在慢慢后退。
他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正看着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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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带着设备再次来到工作室。
这一次,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他带的徒弟张晨,负责技术;另一个是轮值的安保员,负责白天的外围巡逻。
苏然正在吃早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咖啡和可颂,手里拿着一本画册。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来了?”他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又低头继续看画册,“吃了吗?厨房有多余的。”
“吃过了。”陆沉舟走到他面前,“今天开始安装新设备,需要你配合。”
“好啊。”苏然合上画册,站起来,“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陆沉舟说,“你忙你的,我们工作的时候尽量不打扰你。”
苏然歪了歪头,笑了:“陆教官,你这人真没意思。”
不等陆沉舟回答,他已经端着咖啡走向工作台。
陆沉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开始安排工作。
张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陆哥,这就是那个艺术家?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张晨立刻闭嘴,乖乖去干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个人在工作室里进进出出。张晨负责安装新的监控系统和报警装置,陆沉舟亲自更换门窗的锁具,另一个安保员在外面勘察地形。
苏然一直坐在工作台前画画,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但他看得最多的,是陆沉舟。
他看着陆沉舟蹲在窗边,手指熟练地拆卸旧锁。看着他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新的锁具,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万遍。看着他偶尔停下来,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目光,让苏然想起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警觉的。专注的。随时准备出击的。
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苏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笑什么?”陆沉舟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苏然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沉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没、没什么。”苏然说,“就是觉得你做事挺认真的。”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苏然被看得有点心慌。他正要说什么,陆沉舟已经移开视线,看向他的画。
“画的什么?”
苏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布。那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肌肉线条,站在窗前,逆着光。
他的脸突然有点热。
“随便画的。”他说,“模特。”
陆沉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向楼梯,去二楼继续工作。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画里的男人,也是这样的背影。
站在窗前,逆着光。
他看着画,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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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傍晚的时候,所有设备安装完毕。
张晨在调试监控画面,陆沉舟在做最后的检查。苏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好了。”陆沉舟走到他身后,“监控已经全覆盖,报警系统直接连到我们公司,有任何异常,五分钟内会有人赶到。”
苏然转身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呢?”他问。
“什么?”
“五分钟内赶到的人,”苏然说,“包括你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
“包括。”他说。
苏然笑了。
“那就好。”他说,“陆教官,辛苦了一天,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用……”
“我做饭。”苏然打断他,“就当犒劳你们。”
他看向张晨和另一个安保员:“两位也一起?”
张晨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苏然,挠了挠头:“这个……”
“就这样定了。”苏然拍了拍手,“你们先坐,我去准备。”
不等他们拒绝,他已经走向厨房。
张晨凑到陆沉舟身边,小声说:“陆哥,这……合适吗?”
陆沉舟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等着吧。”他说。
晚餐很简单。意面,沙拉,煎牛排,配红酒。
但张晨吃得赞不绝口,连那个沉默寡言的安保员都多吃了一盘。
苏然坐在陆沉舟对面,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手艺不错。”陆沉舟说。
“谢谢夸奖。”苏然端起酒杯,冲他示意了一下。
陆沉舟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陆教官,”苏然放下酒杯,托着腮看他,“你以前当特警的时候,保护过人吗?”
陆沉舟看着他。
“很多。”他说。
“有没有保护过艺术家?”
“……没有。”
苏然笑了:“那我是不是很特别?”
陆沉舟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在某些人眼里,就是答案。
晚餐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张晨和另一个安保员先离开,陆沉舟在做最后的检查。
苏然站在门口,看着他。
“明天还来吗?”他问。
陆沉舟检查完最后一个设备,站起来,看向他。
“来。”他说。
“那就好。”苏然笑了,“晚安,陆教官。”
“晚安。”
陆沉舟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苏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上,笑了。
这个人的背影,真好看。
他想起自己画板上那个未完成的背影,突然有了灵感。
他快步走向画架,拿起画笔。
这一次,他画得很快。
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门前,即将走进夜色。
画的名字,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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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天晚上,陆沉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那栋楼。火光,烟雾,尖叫声。他冲进去,找到人质——那个叫林墨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
“别怕,”他说,“叔叔带你出去。”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然后炸弹响了。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五。
他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林墨的脸,而是另一张脸。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看着他,问:“那我是不是很特别?”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想的第一个人,是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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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二天下午,陆沉舟接到了赵无眠的电话。
“查到了。”赵无眠说,“苏然这个事,有点复杂。”
“怎么说?”
“近半年,他收到过不止一封恐吓信。至少三封,都是类似的语气。但他都没报警,只有最近这一封,他让那个画廊老板周野帮忙查了查。”
陆沉舟皱眉:“为什么不报警?”
“不知道。”赵无眠说,“可能是觉得没用,也可能是有别的顾虑。不过,我发现另一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他那个圈子挺乱的吗?我查了一下,去年被捅的那个画廊老板,出事之前,正好在跟苏然谈合作。后来案子破了,凶手是另一个艺术家,因为嫉妒苏然的资源。”
陆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赵无眠说,“只是提醒你,这个人身边的事,可能不是孤立事件。你接这单活,最好多留个心眼。”
陆沉舟沉默。
“还有,”赵无眠顿了顿,“我查到一个名字。宋砚秋。”
陆沉舟的眉微微一动。
“宋砚秋,三十二岁,艺术品投资人,家里背景很深。他跟苏然认识很多年了,据说早年资助过苏然。但最近两年,两人的关系好像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不清楚。”赵无眠说,“圈子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宋砚秋想追苏然,被拒绝了。有人说他想签苏然,苏然不肯。还有人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有人说,苏然那些恐吓信,跟他有关。”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有证据吗?”
“没有。”赵无眠说,“只是传言。但我查了一下,每次苏然收到恐吓信的时候,宋砚秋都在本市。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去年被捅的那个画廊老板,出事之前,刚跟宋砚秋见过面。”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他说,“谢了。”
“客气什么。”赵无眠说,“你自己小心点。对了,老徐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吃烧烤。”
“……再说吧。”
陆沉舟挂断电话,坐在车里,看着前方。
宋砚秋。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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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陆沉舟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检查设备,观察周边。苏然每天画画,偶尔撩他几句,但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陆沉舟工作的时候,苏然不打扰。苏然画画的时候,陆沉舟也不靠近。但偶尔,他们会同时看向对方,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又同时移开。
张晨看着他们的互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陆哥,你跟那个艺术家,是不是以前认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哦。”张晨挠了挠头,“那我怎么觉得,你俩看对方的眼神,怪怪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
张晨识趣地闭嘴。
但他没有注意到,陆沉舟看向苏然的目光,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像是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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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第七天的晚上,苏然又一次触发了警报。
陆沉舟从公司赶到的时候,工作室里一片漆黑。他推开门,手按在腰间,快速扫视整个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苏然。
他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面前只有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
陆沉舟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苏然。”他的声音很低。
苏然没有回头。他只是说:“你来了。”
“为什么触发警报?”
苏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我想看看,”他说,“你来的速度有多快。”
陆沉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跑得太快,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样很好玩?”他问。
苏然看着他,慢慢笑了。
“挺好玩。”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下次别这样。”
他转身要走。
“陆沉舟。”苏然叫住他。
陆沉舟停下脚步。
“你生气了吗?”
陆沉舟没有回头。
“没有。”他说。
然后他推门离开。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没有生气。
只是跑得太快,心跳还没平复。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说:
“晚安,陆教官。”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而他不知道的是,门外,陆沉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平复着自己乱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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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悬念:那一夜之后,苏然的画架上出现了一幅新的作品——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门前,即将走进夜色。画的名字叫《守卫者》。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窗口,有人正看着苏然的照片,眼神阴沉。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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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双数日13:00更新~[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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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