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被厚重的雨幕揉碎,黏在「星愿派对」餐厅的落地窗上,像一层化不开的血雾。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市局重案组的电话几乎是掐着点炸开,刺耳的铃声穿透雨夜,硬生生把彧疆刚端起的温水震得晃出半杯。
他指尖一顿,侧头看向身边正低头整理法医报告的林妍衿,女孩睫毛纤长,灯光落在她侧脸,把平日里冷静干练的线条柔化了几分。察觉到他的目光,林妍衿抬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专注:“怎么了?”
“出警。”彧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手披在她肩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命案,现场很怪。”
林妍衿动作一顿,乖乖任由他替自己拢好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温度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却又在转身时,自然地并肩而行。
重案组的车在雨夜里疾驰,副驾驶上,陈可凡已经敲开了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身旁的汵涵微微侧头,安静地看着他操作,偶尔轻声提醒一句关键词,声音轻软,却总能精准戳中重点。
“死者周明凯,男,四十二岁,建筑公司老板,今晚在「星愿」的VIP包厢订了生日宴,就他一个人。”陈可凡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技术骨干特有的冷静,“餐厅服务员十一点四十分去送最后一份甜品,发现包厢门反锁,敲门没人应,从猫眼往里看,就看见人已经倒在餐桌旁了。”
“一个人过生日本就奇怪,反锁包厢?”开车的警员忍不住插了句嘴。
汵涵轻轻蹙眉,心理学侧写的直觉先一步冒头:“大概率不是自愿反锁,要么是被人胁迫,要么是……他感觉到了危险。”
后座,林熠抱着胳膊靠在吴白澍身边,少年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在听到“生日宴”三个字时,眼神微凝,吴白澍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熠摇摇头,却没收回手,就这么安静地和他指尖相抵,“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坐在最后排的陈珩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咱们推理小天才吗?怎么,还没到现场就开始未卜先知了?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车里还有单身人士呢,天天黏黏糊糊的?”
林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吴白澍却温和地笑了笑,没反驳,只是握着林熠的手又紧了几分。
陈珩青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默默转头看向窗外,心里腹诽:重案组加推理团,三对CP,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出警还要被喂狗粮,这班真是上得真是够够的。
很快,车子停在「星愿派对」餐厅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里闪烁,把周围映照得忽明忽暗。彧疆率先下车,伸手护着林妍衿避开积水,两人快步走进餐厅,直奔VIP包厢。
包厢门已经被技术人员撬开,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奶油甜香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没有血腥味,没有硝烟味,却让见惯了命案现场的几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包厢不大,装修精致温馨,满是生日主题的装饰,气球、彩带、彩灯一应俱全,本该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此刻却死寂得可怕。
死者周明凯坐在主位上,身体前倾,倒在餐桌前,双手僵硬地抬在半空,手指弯曲,像是正举着话筒唱歌,又像是在徒劳地抵挡什么。他的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散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巴微张,仿佛最后一刻,还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而他面前的餐桌上,只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生日蛋糕。
奶油洁白,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上面插着七根细细的生日蜡烛,没有被点燃过的痕迹,却每一根都呈现出熄灭后的焦黑,蜡油顺着蛋糕侧面缓缓流下,凝固成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像极了哭泣的泪痕。
蛋糕正中央,用黑色巧克力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的时间,到点了。
林妍衿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的体表,彧疆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不离,一边观察现场,一边替她挡开周围无关的警员,眼神专注而温柔。
“体表无外伤,无勒痕,无钝器击打伤,口唇无发绀,初步排除机械性窒息、锐器伤、钝器伤。”林妍衿的声音冷静专业,指尖轻轻触碰死者的皮肤,“皮肤温度尚存,尸僵未完全形成,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也就是十一点二十分到十一点四十分之间。”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没有中毒迹象,至少从表面看,没有常见毒物的反应,具体要等解剖后才能确定。但死者的表情……太诡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可心脏骤停的表象并不典型。”
彧疆的目光扫过整个包厢,视线一寸寸掠过墙壁、地面、窗户、门锁,最后落在那个孤零零的蛋糕上。
“包厢反锁,窗户从内部锁死,没有撬动痕迹,没有攀爬痕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密室。”
“密室?”陈可凡已经走到包厢角落,检查着监控设备,闻言头也不回地说,“监控更怪,这个包厢的监控从十一点开始,就一直是卡顿状态,画面断断续续,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我刚才查了后台,不是设备故障,是被人恶意干扰了。”
汵涵站在餐桌旁,盯着蛋糕和死者的位置,闭上眼睛,快速在脑海中构建现场场景,进行心理侧写。
“凶手很冷静,极度自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她睁开眼,语气肯定,“他能精准干扰监控,制造密室,还能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让死者死亡,说明他对餐厅的环境、设备、甚至死者的作息,都了如指掌。”
“而且,他刻意留下了蛋糕和文字。”汵涵的目光落在那句“你的时间,到点了”上,眼神凝重,“这不是随机杀人,是有预谋的报复,生日、倒计时、时间到点……凶手的核心动机,和「时间」「生日」「错过的未来」有关。”
林熠和吴白澍也走了过来,两人蹲在蛋糕旁,没有触碰,只是仔细观察着蜡烛和奶油。
“蜡烛是普通的生日蜡烛,没有特殊成分,蛋糕胚、奶油、草莓,也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食材,没有异常。”吴白澍的声音温和,带着生物专业的严谨,“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日蛋糕。”
林熠却盯着那七根熄灭的蜡烛,若有所思:“七根蜡烛,不是四十二岁,也不是一岁,为什么是七?”
“可能是寓意,也可能是倒计时。”吴白澍轻声说,“如果是倒计时,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不止一个死者?”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止一个死者。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开端。
陈珩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难得正经:“我刚才问了餐厅老板,周明凯这几天都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朋友,没带家人,订包厢的时候特意强调,要安静,不要打扰,而且他最近行为很奇怪,经常失眠,焦虑,动不动就发脾气,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林妍衿站起身,摘下沾着细微痕迹的手套,“害怕谁?害怕什么?”
“不知道。”陈珩青耸耸肩,“老板说他没说,就只是反复说,「时间快到了」「躲不掉了」,当时老板还以为他是生意上的事烦心,没往心里去。”
彧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上流转,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编织成网。
密室,无痕迹死亡,诡异的生日蛋糕,精准的监控干扰,死者生前的恐惧,还有那句带着诅咒意味的留言。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而这个局的核心,是「生日」,是「时间」。
“可凡,查周明凯的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查他的童年、少年时期,有没有和生日、时间、死亡相关的恩怨。”彧疆迅速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越详细越好,哪怕是几十年前的小事,也不要放过。”
“明白。”陈可凡点头,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操作。
“汵涵,做一份完整的凶手侧写,包括性格、动机、行为模式,重点分析他对「生日」「倒计时」的执念来源。”
“好。”汵涵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妍衿,尽快安排尸检,我要最详细的报告,哪怕是最细微的生理异常,也要查清楚。”
“放心。”林妍衿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彧疆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熠和吴白澍身上:“你们两个,负责查蛋糕、蜡烛、以及现场所有物品的来源,还有凶手可能使用的、能让人无痕迹死亡的手段,不管是物理、化学,还是生物、心理,全部排查。”
“收到。”林熠和吴白澍异口同声地回答。
安排完所有工作,彧疆再次看向餐桌上的那个蛋糕,蜡烛的焦黑痕迹在洁白的奶油上格外刺眼,那句“你的时间,到点了”,像是一句魔咒,在安静的包厢里反复回荡。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形的倒计时,在耳边不停跳动。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人群后的吴白澍,指尖微微蜷缩,脸色莫名苍白了几分。
他今天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日历。
再过三天,就是他的生日。
而他的生日,正好是七月七号。
七。
和蛋糕上的七根蜡烛,一模一样。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林熠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转头看向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来:“白澍,怎么了?不舒服吗?”
吴白澍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想装作没事,却没能藏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林熠皱起眉,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紧紧裹住:“下雨天冷,怎么不早说?”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疼,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傲娇。
这一幕落在陈珩青眼里,他刚想习惯性地吐槽两句,却在看到吴白澍眼底那抹极淡的恐惧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以「生日」为杀局的凶手,目标似乎远远不止一个周明凯。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身边的人,缓缓逼近。
包厢里的警灯还在闪烁,奶油的甜香依旧弥漫,可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关于生日、时间、生命的恐怖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零点蜡烛选中的人,会是谁。
更没有人知道,那七根熄灭的蜡烛,到底是在为谁倒计。
尸检报告在凌晨三点准时送到了重案组办公室,林妍衿拿着报告,眼底满是震惊和不解,快步走到彧疆身边,把文件递给他。
“结果出来了,和我现场初步判断的一样,没有任何外伤、中毒、机械性窒息的痕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死者体内所有器官,在同一时间瞬间衰竭,心脏、大脑、肝脏、肾脏……全部停止工作,就像是……身体里的生命开关,被人硬生生关掉了。”
彧疆翻开报告,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器官瞬间衰竭?医学上有这种案例吗?”
“有,但极其罕见,要么是先天性的基因缺陷,要么是极端的外力刺激,比如极度惊吓、极端情绪波动,诱发隐性疾病急性发作。”林妍衿解释道,“但周明凯的体检报告显示,他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隐性疾病,基因检测也正常,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凶手用了一种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方法,精准诱发了他的器官衰竭?”彧疆抬眼,眼神锐利。
“是。”林妍衿点头,“而且这种方法,不留任何痕迹,完美规避了所有常规检测,凶手要么是医学顶尖高手,要么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生理刺激手段。”
另一边,陈可凡的电脑屏幕上,已经铺满了周明凯的人生轨迹,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年的经历都清晰可见,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头看向汵涵,语气凝重:“查到了,周明凯童年时期,确实有一段被封存的往事。”
汵涵立刻凑过去,眼神专注:“说详细点,和生日、时间有关吗?”
“不止有关,简直是直接对应。”陈可凡调出一份十多年前的旧档案,屏幕上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模糊,“十年前,周明凯三十二岁,当年的七月七号,一年级有一个叫林小满的男生,在生日当天,意外坠河身亡,他跟林小满算是邻里,当时他回到家乡看看自己的祖父母。”
“林小满……生日七月七号?”汵涵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蛋糕上的七根蜡烛。
“对。”陈可凡点头,继续说,“诡异的是,当时和林小满一起在河边玩的,有四个人,周明凯就是其中之一,他比他们大那么多,怎么还会玩到一起?而且那三个人都说,是林小满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而且还耽误了报警时间,最后林小满没能救回来。”
“这件事当时被定性为意外事故,不了了之,周明凯后来也回去了,三个人,搬家,彻底断了联系,这么多年来,没人再提起过林小满,就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汵涵轻轻吸气,心理学侧写的思路瞬间清晰:“我明白了,凶手的动机,就是为了林小满。七月七号,是林小满的生日,蛋糕上的七根蜡烛,代表他七岁的年纪,「你的时间,到点了」,意思是,当年你们欠他的生日,欠他的生命,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
“当年一起在河边的三个人和周明凯,就是凶手的全部目标。”彧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完这段话,语气笃定,“周明凯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三个。”
“我已经查到了另外三个人的身份!”陈可凡立刻调出三张身份证照片,“分别是:张成,四十二岁,物流公司老板;李娟,四十二岁,中学教师;王浩,四十二岁,自由职业者。这四个人,就是当年和林小满一起在河边一起玩的人,十年来,互不联系,各自生活。”
林熠和吴白澍也走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吴白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七月七号,林小满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
七根蜡烛,七岁的年纪,和他今年的年龄差,正好。
一种强烈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林熠紧紧握着他的手,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低声问:“白澍,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吴白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等案子破了,我再告诉你,现在先查案吧。”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预感成真,更怕成为身边人的负担。
陈珩青靠在办公桌旁,听完所有信息,忍不住啧了一声:“合着这四个货,当年见死不救,现在还联手把事情压下去,把一个七岁小孩的命和生日,全都抹得一干二净,现在凶手来讨债了?有点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危险。”彧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凶手已经精准找到了周明凯,说明他对另外三个人的行踪,也了如指掌,我们必须在凶手动手之前,找到剩下的三个人,保护起来,同时引出凶手。”
“可凶手太狡猾了,不留痕迹,监控干扰,密室杀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法。”陈可凡皱着眉,“而且这三个人现在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地方,想要全部保护起来,难度很大。”
“难度大也要做。”叶诗菡队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严肃,“上面已经下达指令,这起案件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破案,阻止凶手继续作案。”
她扫视一圈,快速分配任务:“彧疆、林妍衿,带一队人去保护张成;陈可凡、汵涵,带二队人去找李娟;陈珩青,你带三队人控制王浩;林熠、吴白澍,你们两个留在办公室,配合技术组,排查凶手可能使用的生理刺激手段,以及所有和林小满相关的亲属、朋友,凶手大概率和林小满有关。”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立刻起身行动。
吴白澍被留在办公室,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坐在电脑前,看似在排查信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日历上的七月七号,飘向蛋糕上的七根蜡烛。
林熠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时不时给他倒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能感觉到,吴白澍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这起案子,息息相关。
另一边,彧疆和林妍衿驱车赶往张诚的住处,一路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雨刮器飞快地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你说,凶手会是林小满的什么人?”林妍衿轻声问,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父母,或者近亲。”彧疆目视前方,语气沉稳,“十年前,林小满意外身亡,父母肯定无法接受,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查真相,现在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责任人,开始复仇。”
“可当年只是意外,就算见死不救,也罪不至死。”林妍衿轻声说。
“在凶手眼里,不是意外。”彧疆淡淡开口,“他认定,是这四个人害死了林小满,夺走了他的生日,他的人生,所以他要用同样的方式,让这四个人偿还,在生日的倒计时里,一点点走向死亡。”
说话间,车子停在一栋高档小区楼下,彧疆和林妍衿快步上楼,敲响了张诚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探出头,满脸警惕:“你们是谁?”
“市局重案组,找你了解情况。”彧疆拿出证件,“周明凯死了,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听到周明凯三个字,张成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周明凯生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他死了?”张成的声音颤抖,“是不是……是不是他来了?”
“谁?”林妍衿立刻追问。
“那个小孩,林小满!”张成崩溃地抱住头,蹲在地上,“我就知道,躲不掉的,十年了,他还是来找我们讨债了!当年不是我们的错,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彧疆和林妍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简单的意外。
张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当年,他们五个孩子在河边玩,周明凯不小心把林小满推下了河,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因为林小满家里穷,穿得破旧,周明凯一直欺负他,那天是林小满的生日,周明凯抢了他手里的生日蛋糕,争执之间,把他推下了河。
另外三个人吓得不敢说话,周明凯威胁他们,不准说出去,否则就对他们不客气,因为害怕,联手编造了意外坠河的谎言,眼睁睁看着林小满淹死在河里,还耽误了最佳救援时间。
这么多年来,四个人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夜夜做噩梦,总觉得林小满的鬼魂会来找他们讨债,他们搬家、改名换姓,以为能摆脱过去,却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明凯是第一个,下一个就是我……”张成浑身发抖,“我最近总是收到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倒计时开始,你的生日,就是死期」,我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
彧疆眼神一沉:“你的生日是哪天?”
“七月十号。”张诚颤抖着回答。
林妍衿立刻拿出手机,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七月七号,还有三天。”
七月七号,吴白澍的生日。
七月十号,张成的生日。
凶手在按照生日的顺序,一步步杀人。
“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彧疆沉声道,“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我们会24小时看守。”
张成拼命点头,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老板的威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就在这时,彧疆的手机响了,是陈可凡打来的,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格外急促:“彧队,不好了,李娟失踪了!我们赶到她家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家里有挣扎的痕迹,还有……还有一个和周明凯现场一模一样的生日蛋糕,七根蜡烛,一句「你的时间,到点了」。”
彧疆的脸色瞬间冷到极致:“什么时候的事?”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就在我们出发后的十分钟,凶手比我们快了一步。”陈可凡的语气带着自责,“是我们大意了。”
“立刻排查李娟的行踪,所有监控、车辆、出行记录,全部查!”彧疆厉声下令,“汵涵,做凶手的行动轨迹侧写,他一定还在附近!”
挂了电话,林妍衿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凶手提前预判了我们的行动,他知道我们会去找剩下的人,所以先一步带走了李娟。”
“他不是预判,他是一直在盯着我们。”彧疆的目光扫过窗外,雨夜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周明凯命案现场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他在看着我们查案,看着我们慌乱,享受着这场倒计时的游戏。”
与此同时,重案组办公室里,吴白澍看着电脑屏幕上李娟失踪的消息,心脏猛地一缩。
李娟的生日,是七月八号。
也就是明天。
明天,就是李娟的死期。
而后天,七月九号,是王浩的生日。
大后天,七月十号,是张成的生日。
他的生日,七月七号,就在今天。
吴白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脸色惨白如纸。
林熠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白澍,看着我,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吴白澍看着林熠担忧的眼神,再也瞒不下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小熠,我的生日……是七月七号。”
林熠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七月七号。
林小满的生日。
蛋糕上的七根蜡烛。
凶手的倒计时。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形成一个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两人。
“你说什么?”林熠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生日,是七月七号?”
“是……”吴白澍点头,眼泪滑落,“我和林小满,同一天生日,七岁,七根蜡烛,小熠,我总觉得,凶手的目标,不只是当年那四个人,还有我。”
“为什么是你?”林熠紧紧抱住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和你没关系,你和当年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凶手不会对你动手的,我不会让他对你动手的。”
“我不知道……”吴白澍埋在她怀里,浑身发抖,“我就是害怕,那种恐惧感,和张诚说的一模一样,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吴白澍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句话,和张诚收到的一模一样:
「倒计时结束,你的生日,就是死期。」
时间,正好是零点整。
七月七号,正式到来。
吴白澍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林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她紧紧护住吴白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办公室,仿佛凶手下一秒就会从暗处冲出来。
“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林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想动你,先过我这关。”
就在这时,陈珩青匆匆赶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异样的状态,还有地上碎了屏幕的手机,脸色一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熠抬头,眼神冰冷:“白澍收到了凶手的短信,倒计时结束,今天,是他的死期。”
陈珩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凝重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会有那么强烈的不安。
凶手的局,从一开始,就布到了他们身边。
什么当年的四个玩伴,什么复仇讨债,都只是幌子。
凶手真正的目标之一,是吴白澍。
而这场生日倒计时的游戏,最终的棋子,就在重案组内部。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着,想要冲进办公室。
警灯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微弱。
零点已过,生日到来。
吴白澍的倒计时,正式归零。
凶手,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