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整座新城。
城南废弃仓库的铁门被锈迹焊死,彧疆一脚踹开时,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的冷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照亮了地上那具蜷缩的尸体。
王娜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早已凝固成暗黑色,在地面上晕开一片诡异的图案,她的手腕被那截熟悉的红绳紧紧捆绑,绳结的打法和黄婷婷案如出一辙,而墙壁上,用鲜血写着两个狰狞的数字——44。
“致命伤为单刃锐器割破颈动脉,一击致命,没有挣扎痕迹。”林妍衿蹲在尸体旁,乳胶手套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渍,“凶手的手法极其冷静,精准控制了出血量,现场几乎没有喷溅痕迹,反侦察能力极强。”
彧疆的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几堆废弃的纸箱和一台落满灰尘的机床。“陈可凡,监控情况怎么样?”
陈可凡蹲在仓库门口,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得刺眼:“仓库周围的监控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人为破坏了,凶手是有备而来。不过,我在仓库后门的地面上,发现了一组新鲜的轮胎印,应该是凶手作案后逃离时留下的。”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熠、陈珩青和吴白澍三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们还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沉稳。
“叶队让我们过来协助。”林熠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眉头微蹙,“我们在学校的物理实验室里,对红绳的材质和绳结的受力点做了分析,发现这种绳结需要特定的发力方式,凶手大概率有过户外探险或攀岩的经历。”
陈珩青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我调取了王娜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消费账单,发现她在一个月前,频繁出入城西的一家私人诊所,而那家诊所的主治医生,叫沈知言,36岁,曾经是市一院的外科医生,三年前因为一场医疗纠纷辞职,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吴白澍走到那台机床旁,用手指轻轻拂过机床的表面,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这台机床的型号是XJ-2000,主要用于金属切割,而我们在黄婷婷案的抛尸袋里,发现了微量的金属碎屑,和这台机床的材质完全吻合,凶手很可能在这里完成了分尸。”
彧疆的眼神骤然收缩,沈知言,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脑海。三年前,市一院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一名患者在手术后死亡,而主刀医生正是沈知言。当时,负责调查这起事故的,正是黄婷婷的父亲——市卫生局的一名官员。而王娜,正是当时负责报道这起事故的记者。
“沈知言有重大嫌疑。”彧疆的声音冷得像冰,“陈可凡,立刻定位沈知言的位置,林妍衿,你和叶队去他的诊所搜查,林熠,汵涵,白澍,珩青跟我去沈知言的家里。”
沈知言的家住在城西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彧疆一脚踹开房门时,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解剖图谱,而客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赫然入目。
柜子里,摆放着黄婷婷的头颅。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而陈列柜的底部,摆满了她的照片、头发和用过的纸巾,像一座诡异的神坛。
“他果然把她藏在这里。”汵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对黄婷婷的执念,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即使死了,也要永远占有她。”
林熠走到陈列柜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物品:“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和光线,和我们在黄婷婷宿舍里发现的完全一致,凶手就是沈知言,他跟踪了黄婷婷半年,每天都在观察她,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陈珩青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日记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写着黄婷婷的名字,字里行间充满了偏执和疯狂:
“今天,我看见她在图书馆里自习,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金子一样。”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像天使一样。可是,她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报警了,她骂我变态,她不肯属于我,那我就让她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王娜那个女人,她当年报道了我的医疗事故,毁了我的人生,还有她的父亲,他故意偏袒死者家属,让我身败名裂。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吴白澍在阳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里,放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副医用手套和一瓶福尔马林。“这些就是他作案的工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他用手术刀杀死了黄婷婷和王娜,用福尔马林保存黄婷婷的头颅,然后把她的身体分割成数十块,分散抛尸全城。”
就在这时,彧疆的手机响了。是林妍衿打来的。
“彧队,我们在沈知言的诊所里,发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个少年被绑在椅子上,他穿着红色的外套,手脚被红绳捆绑,脚腕上还挂着一个秤砣。”
彧疆的瞳孔骤然收缩。
郭闻落。
第三起案件,已经开始了。
沈知言的诊所里,密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郭闻落被绑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脚被那截熟悉的红绳紧紧捆绑,脚腕上挂着一个沉重的秤砣,整个人像一件诡异的祭品。
“别怕,我们是警察。”彧疆快步走到他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红绳,“沈知言在哪里?”
郭闻落的嘴唇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他说要完成仪式,让我永远记住当年的事,他还说,等仪式完成,他就会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汵涵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当年的事?是什么事?”
郭闻落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三年前,我在市一院的走廊里,看见了沈知言和黄婷婷的父亲争吵,我听见沈知言说,他没有做错手术,是死者家属故意讹诈他。可是,我当时害怕被牵连,就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来,王娜记者来采访我,我也没有说实话。”
汵涵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所以,沈知言的复仇名单上,一共有三个人:黄婷婷,因为她的父亲毁了他的人生;王娜,因为她报道了他的医疗事故;而你,因为你隐瞒了真相。”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电脑发出了警报声。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彧队,我们定位到了沈知言的位置!他在城西的废弃植物园里,那里是黄婷婷第一次发现自己被跟踪的地方。”
彧疆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走,去植物园。”
城西的废弃植物园里,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知言站在一片雏菊丛中,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祭坛,上面插着一束干枯的小雏菊,而祭坛的中央,是黄婷婷的照片。
“婷婷,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扭曲,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低语,“我完成了仪式,我为你报了仇,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彧疆带着众人冲了进来。
“沈知言,你被捕了!”
沈知言缓缓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终于来了,可惜,太晚了,仪式已经完成,我和婷婷,永远不会分开了。”
他举起手术刀,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
“不要!”汵涵大喊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白澍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手术刀,陈珩青和林熠紧随其后,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沈知言疯狂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放开我!我要和婷婷在一起!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彧疆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你错了。她从来都不是你的,你对她的,不是爱,是病态的占有,你毁了她的人生,也毁了你自己。”
沈知言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他看着地上的雏菊,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我只是想让她属于我……”
雨停了,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像一层冰冷的霜。
重案组的会议室里,叶诗菡看着投影幕布上沈知言的照片,眼神里充满了沉重。
“44号专案,终于告破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沈知言因为三年前的医疗纠纷,对黄婷婷的父亲怀恨在心,又因为对黄婷婷的病态执念,一步步走向了毁灭,他杀死了黄婷婷、王娜和郭闻落,完成了他所谓的‘复仇’,却最终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林妍衿走到她身边,递上一份尸检报告:“沈知言患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障碍,他对黄婷婷的执念,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他把自己当成了黄婷婷的守护者,却不知道,他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恶魔。”
汵涵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爱与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当爱变成了病态的占有,就会变成毁灭一切的深渊。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城的清晨,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