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新城区老河道旁的绿化带里,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清晨七点十分,环卫工张师傅的铁钳,勾住了灌木丛深处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袋子沉甸甸的,手感怪异,不像是普通垃圾,外层被一截粗糙的红绳死死捆扎,绳结打得紧密又偏执,像一道不肯松开的枷锁。
他随手扯开——
第一块掉出来的,是一截白皙整齐的人体组织。
尖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方十分钟内封锁现场,警戒线一圈圈拉开,将那片不起眼的灌木丛围作全城恐惧的起点。法医林妍衿蹲在地上,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切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切口平滑、力道稳定、分层清晰,凶手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袋底那张微微卷曲的照片——上面是个眉眼干净的年轻女孩,正低头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背景里,一个模糊的黑影藏在树后,像只伺机而动的兽。
彧疆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接过陈可凡递来的平板,上面是刚调取的监控画面:凌晨三点,一个裹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提着这只袋子走进绿化带,全程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连一丝面部轮廓都没留下。
“技术那边有发现吗?”彧疆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陈可凡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红绳上提取到微量纤维,初步判断是医用手套残留。另外,每个抛尸袋里都有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叫黄婷婷,20岁,新城大学中文系学生,昨天下午失联,家属已经报了案。”
汵涵站在警戒线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她的目光落在那截红绳上,绳结的打法很特别,像某种占有欲极强的标记。“凶手不是在抛尸,是在宣告所有权。”她轻声说,“他把‘别人能看见的黄婷婷’丢掉,把‘只属于他的黄婷婷’藏了起来。”
话音刚落,林妍衿的助手匆匆跑过来,脸色惨白:“林法医,又发现了……在城东垃圾站,又找到两袋同样的组织,还有这个。”
一张折叠的纸条被递到众人面前,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得近乎病态:
“她是我的。”
末尾,是两个用红笔圈起来的数字——44。
重案组的会议室里,叶诗菡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投影幕布上,黄婷婷的照片被放大,旁边是三张抛尸地点的分布图,像一张诡异的星图。
“黄婷婷,20岁,新城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性格内向,社交圈简单,最近没有与人结怨的记录。”叶诗菡的目光扫过众人,“彧疆,你带一队人去学校走访,重点排查她的社交关系和近期异常接触者,陈可凡,全力追查那几张偷拍照片的来源,凶手一定在她身边出现过,汵涵,我需要你对凶手做一个初步侧写。”
“是。”众人齐声应道。
林妍衿走到投影幕布前,调出尸检初步报告:“目前发现的组织均属于黄婷婷,致命伤为单刃锐器刺穿心脏,一击致命。分尸手法专业,没有多余的暴力破坏,更像是一种……仪式化的处理。另外,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头部。”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头部不见了?”彧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林妍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凶手把她的身体分割成数十块,分散抛尸全城,却刻意留下了头部。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他要把她最核心的部分,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汵涵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下了几行字:
男性,30-40岁之间,具备医学或解剖背景,性格极度偏执,有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对黄婷婷的情感不是爱,是一种病态的精神占有,像私生饭对偶像的执念,一旦被拒绝,就会走向毁灭。
她抬起头,目光与叶诗菡交汇:“队长,凶手不会停手,他完成了对黄婷婷的‘占有’,接下来,会对那些‘干扰’他的人动手。”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电脑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队长,不好了!我们在黄婷婷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她被跟踪的照片和视频,还有……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被播放出来,背景是嘈杂的街道,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扭曲,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低语:
“婷婷,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也不能……”
录音的最后,是黄婷婷惊恐的尖叫,和男人冰冷的笑声。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彧疆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去黄婷婷的宿舍。”
新城大学的女生宿舍楼下,已经围满了记者和围观的人群,彧疆出示证件,带着林妍衿和汵涵走进黄婷婷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和一个相框,照片上的黄婷婷笑得很干净,像一朵未经世事的雏菊,衣柜里挂着几件简单的衣服,抽屉里放着一些女生的小饰品,一切都和普通的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直到汵涵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化妆品,没有零食,只有一叠厚厚的照片和信件,照片上,黄婷婷在图书馆自习,在食堂吃饭,在操场跑步,甚至在宿舍里睡觉……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像一只永远甩不掉的幽灵。
信件的字迹和抛尸袋里的纸条一模一样,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话:
“婷婷,我看见你了。”
“婷婷,今天你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很好看。”
“婷婷,求你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让你永远属于我。”
汵涵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信件,眼神里充满了凝重:“他跟踪了她至少半年,每天都在观察她,记录她的一举一动,他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守护者,却不知道,他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恶魔。”
林妍衿在书桌的角落,发现了一根干枯的小雏菊。花瓣已经褪色,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这是黄婷婷的吗?”她拿起雏菊,仔细观察着。
汵涵摇了摇头:“不是,这种雏菊只生长在城西的废弃植物园,而黄婷婷的活动范围从来没有超过学校三公里,这是凶手送给她的,或者说,是他留给自己的纪念。”
就在这时,彧疆的手机响了。是陈可凡打来的。
“彧队,我们查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是4444,而且,我们在黄婷婷的社交账号里,发现了一条被删除的私信,发信人是一个匿名账号,内容只有一句话:‘4月4日,我会来找你。’”
彧疆的瞳孔骤然收缩。
4月4日,是黄婷婷的生日。
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被跟踪的日子。
夜幕降临,新城的街头亮起了霓虹,重案组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叶诗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深邃,汵涵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热水:“队长,我们现在有了凶手的侧写,有了他的作案标记,还有他的作案动机。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他。”
叶诗菡接过水杯,轻轻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这个凶手太冷静了,他每一步都算得很精准,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他把黄婷婷的头部藏起来,就是在向我们挑衅,告诉我们,他掌控着一切。”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电脑再次发出警报。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队长,又有新的抛尸点!在城南的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死法是割喉,现场用血写了数字44,手腕上绑着和黄婷婷案一样的红绳。”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二起案件,来了。
死者的身份很快被确认——王娜,27岁,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而,她和黄婷婷,没有任何交集。
彧疆看着投影幕布上王娜的照片,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他开始动手了。”
汵涵的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
凶手的目标,不止黄婷婷一个,他在完成一场复仇,而王娜,只是他复仇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滨城的夜晚,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