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长明 第2章 共枕雨声

强大的精神力支撑下，这股力量渐渐平稳，蛰伏下来。麒麟焰仰天躺在地上，口中血腥味蔓延。

“需要帮忙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思。暗影的余波刚刚平息，麒麟焰没起身，只偏头看向来人——一头蓝发，温润的眉眼中浮着一丝担忧。

那人主动报上姓名：“辰泊澈，水属性。”顿了顿，又问：“你是这届新生魁首，麒麟焰？”

辰泊澈认出了这张脸——盛景焕曾拉着他去看过新生赛的决赛。

麒麟焰没回应，她双手撑地坐起身，用指腹抹去脸颊上最后一道尚未褪去的能量纹路。

辰泊澈朝她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她却没接，自己站了起来。

“烦请你，将看到的保密。”她说。

辰泊澈收回手，没有片刻犹豫就应了下来。麒麟焰道了声“多谢”，旋即化作暗影离开。辰泊澈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朝学院外走去，去执行今日的积分任务。

麒麟焰飞出一段路便停下了。她环顾四周，发觉这片林子有些熟悉——正是初次遇见盛景焕的那片杂木林。她刚走出林地，便迎面碰上了追过来的盛景焕。

“你怎么飞那么快？”他挡在她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你受伤了是不是？我看见你捂胸口了。”

“没有。”麒麟焰绕过他，继续往前走。盛景焕跟上来，走在她身侧，语气笃定：“我刚才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盛景焕不信，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间她面色如常，确实不像受过伤的样子，这才稍稍松口气。

两人走出一段路，盛景焕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通了什么，满面期待地望着她：“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早点来看看序火据点，所以才先过来了？”

麒麟焰沉默了一瞬。她方才跌进这片林子纯属意外，但此时若要解释，反倒说不清楚，她索性“嗯”了一声。

盛景焕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你其实挺盼着加入序火的吧？”

麒麟焰没有接话。他也不在意，又凑近了些，面上露出几分神秘的笑意：“明日你来据点，我给你准备惊喜！”

麒麟焰看了他一眼，回了句“好”。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等你！”

他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跑远了，跑出去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声：“记得来啊！”

暮色里，那袭红衣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渐渐融进林间的暗影之中。

翌日。

麒麟焰推开序火据点大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席卷了前方。

三条火柱冲天而起，柱间盘旋着一条火龙，盛景焕的身影在火光中由虚化实。他剑尖指天，在煌煌火光中稳稳落地，朝着麒麟焰咧嘴一笑：“这招叫‘神迹降临’，怎么样？惊喜不惊喜？”

麒麟焰全程保持沉默，她看向盛景焕，以及他身后尚未散去的烈焰与强光。

属性之间相互克制，暗属性注定不喜光热——盛景焕这是在挑衅吗？

她还没得出结论，手腕便被他攥住。

“快来！我要向所有人宣布，我们序火队今日迎来了一位绝世队友！”

盛景焕拉着麒麟焰往据点内跑。他掌心的温度很烫，和他这个人一样。麒麟焰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地方，没有挣开。

他将她带到一处演武场，场地中央搭着一个小木台。他松开她，三步并作一步跃上木台。

“队长他昨晚通宵弄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麒麟焰偏头看去，一位绿发少年立于院角，身姿细挺，一头青浅绿发与周遭草丛几乎融为一体，他只安静地立在那里，便让人联想到雨后青竹。

“宋熙莳，木属性。”他朝她微微颔首。

“我是他姐姐！”一位金发少女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声清脆，“宋熙曦，光属性！”

宋熙曦的目光在麒麟焰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你比传闻中还要好看呢！”

麒麟焰多看了一眼少女耀眼的金色长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盛景焕轻咳两声，再次拔剑指天：“诸位，今日是一个值得载入序火史册的日子！”

宋熙曦和宋熙莳配合着鼓起掌。

盛景焕剑锋一转，直指麒麟焰：“这位！便是我历经千辛万苦、用诚意与毅力打动的绝世队友、新生魁首——麒麟焰！”

话音落下，麒麟焰缓缓闭了闭眼。

“盛景焕。”她唤他，声音平淡。

盛景焕立刻收剑，一个飞跃落到她跟前，满脸期待：“怎么样？感受到序火如火如荼的热情了吗！”

麒麟焰微微垂眸，复又抬起：“过来。”

盛景焕听话地俯身。距离拉近的瞬间，他嗅到她发间一缕清冽的冷香，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个距离可以吗？”他问。

麒麟焰没回答，只盯着他看。

“要再近一点吗？”

见麒麟焰抬手，盛景焕以为她想摸摸他的头发，瞬间脸颊发烫，却还是低头靠近她。

“砰！”

麒麟焰给了盛景焕一个头槌。

“好痛…”盛景焕捂着脑袋向后踉跄两步，语气里带着些委屈，“我可是队长哎…”

麒麟焰收回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好像…下手重了些。

宋熙曦没忍住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宋熙莳默默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别笑！”盛景焕立刻挺直脊背，“这点疼算什么！我可是队长！”

这场略显荒唐的欢迎仪式，被麒麟焰一记头槌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喧嚣散去，麒麟焰开始打量这个据点——坐落于学院最南端的偏僻位置，训练场的土地是灰扑扑的硬土。

看来真是个不受重视的初创队伍。

正思忖间，宋熙莳朝她走近几步，一朵墨紫色的菊花在他手中绽开，他将花递到麒麟焰面前：“送给你，欢迎加入序火。”

麒麟焰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谢谢。”

宋熙莳点点头，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随着他点头的动作，那头原本与草丛融为一体的绿色短发化作温润的深棕。

趁麒麟焰低头端详墨菊的间隙，宋熙曦悄悄拽了拽盛景焕的衣袖，压低声音：“队长，这可是咱们这届新生魁首，到时新生大会上…她真能选咱们这种初创队伍吗？”

盛景焕望向麒麟焰。她正蹲下身，将墨菊小心栽进墙角松软的泥土里。

“当然！”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我们说好了的！”

宋熙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本在喉间滚动的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宋熙莳蹲在麒麟焰身侧，指尖泛着柔和的绿光，引导着墨菊的根系稳固下来。他告诉她，队伍里还有一名队员——水属性的辰泊澈。

麒麟焰动作一顿。她记得这个名字——林地里那位蓝发少年，原来也在这支队伍里。

宋熙莳介绍起队伍的情况：“泊澈哥一直在接任务，景焕哥负责招揽队员，我和姐姐打理据点内务。”

麒麟焰这才想起，盛景焕似乎将招揽新人的时间全都花在了她身上。

他还真是很会押宝。

午后，细雨绵绵。

麒麟焰独自蜷在据点的一处旧屋顶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麒麟！”

一道清亮的呼喊穿透雨幕。盛景焕也没撑伞，几下轻跃落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抱膝坐下，望向不远处那片被雨雾模糊的林子，雨珠挂在他发梢，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

“这样叫是不是显得亲近一些？”他爽朗一笑，“就像熙莳平时管我叫‘景焕哥’一样，你乐意的话，叫我景焕也可以。”

麒麟焰没接话，目光落向他的手，昨日被陆焱的火焰灼出的伤口还泛着红。

盛景焕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浑不在意地笑笑，忽然开口：“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十强赛。可惜抽签没在一组。”

雨声密密地敲着瓦片。

“不好吗？做我的对手，会输。”她道。

“我不怕输！”盛景焕转过头看她，赤瞳里火焰灼灼，雨水浇不灭，“你很强，但我一定会追上你，与你并肩！”

过了片刻，麒麟焰才开口：“虽然远不及我，但你的火焰，不弱。”

雨滴敲打瓦片的声响变得格外分明。

麒麟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错愕。

“所以…你其实是认可我的？”他问。

麒麟焰点点头。她早就感知到了盛景焕身上那股蓬勃又纯粹的火属性能量——热烈张扬却有根基。

盛景焕眨眨眼，方才那短暂的茫然迅速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取代——是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太好了！”他弹起来，一大步跨到她面前，赤瞳灼灼发亮：“我就知道！我们——哎哟！”

脚下湿滑的旧瓦片让盛景焕一个趔趄，整个人身体失衡向后仰倒，原本到嘴边的热血台词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一瞬，他的脚踝一紧，下坠的势头被一股坚实的力量硬生生拽停。

他头朝下悬在半空，看见麒麟焰单手抓着他的脚踝，面上没有半分吃力，轻描淡写地将他整个人挂在了屋檐边缘。

她手腕一发力，他被拉回了屋顶。

盛景焕趴在瓦片上，模样略显狼狈，不可思议道：“你…力气这么大？”

麒麟焰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答话。

盛景焕平复了一下心跳，连忙翻身坐好，试图找补：“方才…是本队长大意了，多谢相救。”

屋檐下的雨帘密密地垂着。他侧头看她，她正望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水，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麒麟，你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我不会输，我遇强则强，遇弱亦强。”她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些理所当然。

盛景焕闻言一怔，忽然笑起来：“遇强则强？那你昨日怎么说我赢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麒麟焰想了想：“若是交手，你不会赢。”

盛景焕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半晌又问：“我今年十八，你呢？”

“十六。”

“这么小…”盛景焕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侧脸上。

麒麟焰侧头看向他，她以为自己会在对方脸上看到怀疑、探究、甚至忌惮。

盛景焕却皱起了眉头：“才这么小，要达到这个程度，得吃过怎样的苦。”

麒麟焰沉默片刻，说道：“你湿透了。”

盛景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已经淋成落汤鸡了，他咧嘴一笑：“你也是。”

麒麟焰站起身，朝屋檐边走去，走出两步，目光掠过据点外的杂木林——那里有人在运转水属性能量。波动虽轻，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怎么了？”盛景焕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雨雾。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

“麒麟，你刚才拉我那一下，是不是说明你也开始在乎我了？”

麒麟焰没理他。

“你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

雨幕中，两人一前一后翻身下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