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后,沈维迫不及待洗了个澡,身上多出许多红印子,胳膊上是没有做防晒措施晒出来的,腿上是没有防蚊措施蚊虫叮出来的。
沈维坐在覃意家客房的床上,用覃意给他的风油精处理蚊子包,拿覃意给他的手机打电话。
“是我。”
“沈总。”助理只听声音便知道对面的人是沈维。
“能否联系上齐藤正?”
“暂时联系不上,但是让租车行查了汽车位置和使用情况,车子并没有任何损坏痕迹,齐警官应该没事。”
“我知道了。”
沈维挂了电话,继续拿干发巾擦头,回想起他和齐藤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第一次见到齐藤正是在橫北的烧烤摊。
他当时正为沈灏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港湾大桥的投标到了收尾阶段,联合体单位因为沈灏的事情到单位里闹了几次,半退休状态的沈父亲自接手项目才平息。
正在子公司做经营的沈维一面要帮父亲分担公司其他事务,一面要和律师处理沈灏的事情,因为母亲不放心把他哥的事情完全交给外人去办。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警局的朋友李新民向他推荐了一个人。
“我能力有限,能帮你拿到的资料不比你的律师多,但是这个齐藤正,是从专案组调到横北分局的,说不定他可以帮你。”
沈维没有过多犹豫,随即去橫北找到了齐藤正。
找到他的时候,他和一个女警正在烧烤摊拉架,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拉架,反倒像是一起打群架的。
齐藤正左边拉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右边拦着一个带眼镜的瘦子,女警面前还有骂得满脸通红的大姐,他脸色难看,面露不耐,不像是在拉架的,反倒像是一起打群架。
沈维想,如果没有那身警服,他可能真的会上去一人给一拳。
沈维示意身后的两个保镖拉住打架二人,一人摁住一个拉上了警车。齐藤正和女警道了声谢,就要告辞上警车。
“齐警官。”
齐藤正转头看向沈维,眼中的阴霾还未散去,说:“还有事吗?”
沈维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沈灏的弟弟,沈维。”
齐藤正并没有回礼,长腿跨上警车,在关上门之前回答他,“如你所见,我现在很忙,帮不了你。”
“案件资料我都看过了,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你提疑的七桥巷那个坏掉的监控,为什么在交上去的报告里只字未提,甚至你还被踢出专案组,调到这里成天跟醉鬼流氓打交道?”
沈维拉住没有关上的车门,没有同齐藤正拐弯抹角,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坐在驾驶座的女警转头看向车外,假装没有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先生,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应该也不需要我这个小警察吧?”
“我只是一个不专业的生意人,想要查明这件事的真相,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齐藤正最终还是上了沈维的车,在他回警局解决了两个醉鬼之后。
他们两人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重新盘点了所有案件信息,多次跑到案发现场以及七桥巷,总算在第七天晚上,发现了黄金德这个人。
“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你应该能自保吧?”
决定两人暗中南下龙城之后,齐藤正再次跟沈维确定安全问题。
“学过一些散打。”
齐藤正抬手摸了摸自己刚理的寸头,放下手中的马克笔,起身靠近沈维,说:“再教你个有用的。”
在沈维看来,这个确实是很实用的技能,他学得很好,打开覃意家的防盗门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他们都料到这一趟势必会受到阻挠,却没想到对方早就在龙城等着瓮中捉鳖。
沈维曾猜测沈灏的案件是商业战带来的栽赃陷害,但现在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伸到警局的手是哪一只,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全都在等着沈维去解开。
齐藤正是他带来的,无论如何都要确保他的安全。
沈维放下毛巾,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覃意躺在院子檐廊下的躺椅,手上拿着一把蒲扇,望着果树上已经成熟的叮当果,往年这个时候,有人已经拎着篮子来摘果了。
人是念叨不得的,他那两个网瘾少年好兄弟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推开覃意家如同虚设的铁栏门,车还没停下人就喊起来了。
“走啊,开黑,成天闷在家里做什么?”
先进来的是韦宋成,自行车溜到院子里在覃意面前秀一个漂移,人字拖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紧跟在他身后的程立章也稳重不到哪儿去,车都骑到他跟前了还要绕着院子跑一圈才转到韦宋成旁边停下。
“能下床就代表能上机了,走走走。”
“你俩这么有瘾啊?起一大早就为了上网吧?”
“明天就回老家种地了,今天要抓紧开黑,赶紧的!”
覃意耐不住韦宋成打感情牌,再加上他们三天两头就到家里带自己出去玩,连流感都不怕被传染,要是再次拒绝他们那多对不起兄弟啊!
“走走走。”
他从躺椅上起来,放下蒲扇,拍拍屁股,跺跺脚,鞋底蹭着地板回屋里拿车钥匙。
电动车慢悠悠地骑在两辆自行车旁边溜达,覃意听他两吐槽昨天在游戏里遇到的煞笔,三架车并排齐驱,占满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被身后路过的小汽车疯狂按喇叭才舍得分开。
“我先走了,你们快点!”
联盟网吧是白岸村最火的网吧,环境算不上高档,但是设备先进、网速流畅、当下流行的游戏应有尽有,再加上优越的地理位置,只要一到周末节假日,就会坐满附近的初高生。
此时坐在网吧里的几乎都是刚刚高考完的高中生。
覃意刚坐下没多久,骑自行车的两位网瘾少年也到了,一同进来的还有他们约的同学。
“上机上机!”
半大小伙一开机就亢奋得不行,坐在电脑前几个小时动都不带动的,覃意看着桌面上硕大的“胜利”两个字,心里并没有多大起伏。
他今天游戏状态不行,打了几局游戏全都心不在焉,全靠队友带飞。
平时他仗着年轻,感冒发烧全都不放在心上,此刻吹着空调,闻着烟味只觉得头疼。
旁边的人对全程在线的程立章夸道:“还以为要输了,这都能让你偷到。”
程立章耸耸肩,轻飘飘地不谦虚道:“实力。”
坐他两侧的韦宋成和覃意同时发出“嘁”地一声,程立章丝毫没计较,摘下耳机去前台拿了几瓶饮料,中场休息。
程立章把饮料递给覃意,问他:“你还去不去旅游了?要是不去明天跟我俩回老家玩呗。”
覃意接过饮料,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正在睡觉的沈维,他险些将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将这个还称得上是陌生人的外地人独自放在家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我靠!兄弟!”覃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韦宋成抬头看他,问:“怎么了?”
“忘记锁门了!我得先走了!”
家里安静得吓人,覃意第一时间跑到二楼,客房大门紧闭,他放慢脚步,蹑手蹑脚握上门把手,轻轻拧开。
床上有人。
沈维还在睡。
覃意松了一口气,转身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覃意起身开门,拖着鞋子啪嗒啪嗒地打在地面上。
门外站的是沈维,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身形挺拔,比覃意要高上半个头,看向他时总会微微垂眸。
南北方身高确实是存在一些差异的。
“怎么了?”
“你家里有没有车?”
沈维声音沙哑,在寂静午后空荡的走廊上显得有些虚无,覃意思绪飘忽,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有啊。”
沈维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总算可以结束在烈日下奔波的苦日子,但是覃意将他带到树下,把钥匙递给他。
“电动车?”
“对啊。”
覃意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对上沈维有些无话可说的叹息,真是冤枉至极,他虽然也算得上一个小富二代,但是他才刚成年,连驾照都没有,他爸没有给他买车的必要,另外两辆车,一辆覃明朗开着,一辆前几天刚被他叔开走。
就是这么不巧,就跟覃意在出行当天发烧、沈维在他起夜之时被碰上那般不巧。
“我不会骑电动车。”沈维没有接过钥匙,直勾勾盯着他,覃意从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电动车不会,自行车呢?”
“也不会。”
“那你怎么上学?”
“打车,或者司机送。”
覃意欲言又止,沉默着坐上电车,钥匙插进孔,说:“去哪?我送你去。”
“麻烦你还是送我到车站吧。”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去?”
沈维摇头拒绝。
覃意又骑着他的小电驴将沈维送去公交站,这一回他多开了一段路,到达37路终点站的时候,刚好有一辆公交车停靠,覃意催沈维下车,交代道:“龙港街坐1路车也能到,快去快去!”
沈维长腿跨下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向站台,上了公交。
覃意目送着公交车离站,感觉自己像个送孩子出门的老父亲。
“也不知道跟爸爸说声再见。”
说完他原路返回,走到一半,转念一想,回家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啊,要不去逛逛街好了。
覃意按下刹车,停在路边,开在后面的电动车手机放在前面的手机支架上刷短视频,险些把突然停下的覃意给撞了。
“妈的,突然停车揍司马,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