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大理寺的檐角晕染得一片湿濡。时初捧着刚从张府带回的油纸包,指尖还残留着那点白色粉末的粗粝感,刚踏入正厅,便与匆匆赶来的清妍撞了个正着。
“怎么样?”清妍率先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包上,眼底带着急切,“那粉末的成分,能查出来吗?”
时初没有立刻应答,先抬手将湿透的帷帽摘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才将油纸包平铺在案上。屋内的烛火摇曳,映出粉末中夹杂的几星暗红,与死者指尖的残留物、窗沿的血渍,竟隐隐有了呼应。
“方才在张府,我特意取了窗沿那处血渍旁的灰泥,与死者指尖的粉末对比。”时初指尖轻点,划出一道浅痕,“质地同源,只是后者多了些淬过的水汽。像是经过特殊加工的矿土,混了马鬃毛上的油脂,又经雨水浸泡过。”
清妍凑近细看,眉头微蹙:“马鬃毛……工部修缮?”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医箱中翻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这是我在死者卧房的窗缝处刮到的,与你说的矿土不同,更像是……一种特制的熏香,燃尽后留下的残灰。”
“熏香?”时初抬眸,目光骤然锐利。
昨日验尸时,他便注意到死者卧房内有淡淡的异香,并非寻常书斋所用的檀香,而是带着一丝清冽的草木气,像是戍边将士常用的那种熏香,可驱寒避湿。只是当时以为是死者平日喜好,未曾深究。
“立刻去工部。”时初猛地起身,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轻响,“查近日上门修缮的工匠名单,重点看——是否有负责过门窗、梁柱机关的匠人,以及,是否有人惯用这种熏香。”
清妍点头,迅速收拾好医箱:“我去查那粉末的来路,这种矿土,寻常百姓家极少用,唯有烧制瓷器、修缮城郭的工坊才会涉及。我去问问南市的老瓷匠,或许能有线索。”
两人正要动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少卿,不好了!方才接到消息,负责张府西跨院修缮的工部匠人,昨日傍晚,在南市客栈离奇失踪了!”
“失踪?”时初与清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桩密室命案,牵扯出工部修缮、神秘匠人、异香粉末三条线索,看似孤立,却又隐隐勾连。如今关键匠人失踪,无疑是将所有线索都掐断,只留下一团迷雾。
“备马。”时初沉声道,起身拿起挂在墙边的长剑,剑鞘上的铜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去南市客栈。另外,传令下去,严查近日往来张府的可疑之人,尤其是——持有工部令牌、或是与匠人有往来的商户。”
清妍也迅速拎起医箱,跟上脚步:“我随你一同去。若匠人真的遭遇不测,或许能从伤口、现场痕迹中,找到与死者相同的手法。”
雨幕之中,两骑疾驰而出。马蹄踏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将原本沉寂的长安街巷,搅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
张府内,张老夫郎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哀恸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不见底的复杂。身旁的张谦,依旧瑟瑟发抖,却不敢多问一句。
风雨如晦,诡案初起。
那桩看似寻常的密室命案,恰似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正激起层层涟漪,慢慢指向更深、更隐秘的漩涡。而时初与清妍,此刻正策马奔赴漩涡的中心,唯有真相,能破这满溢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