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起长安 第1章 雨夜尸影

时值深秋，长安连日阴雨，入夜后寒意更重。

朱雀大街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唯有雨水敲打着青石板，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昏黄的宫灯在雨雾中朦胧成一团光晕，将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片湿冷的静谧里。

大理寺少卿时初，刚结束宫中点卯，一身素色锦袍未及更换，便被匆匆而来的侍卫拦在了府外。

“少卿，出事了。”侍卫浑身湿透，语气急促，“崇仁坊内，户部员外郎张谦家中，出了人命。”

时初眉峰微蹙。

崇仁坊多是官宦宅邸，向来安稳，如今竟出了命案，还是朝廷命官家中，此事非同小可。他没有多问，只淡淡颔首：“备车，去现场。”

马车碾过积水的街道，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一片沉肃。

时初指尖轻叩膝头，眉目清冷淡漠。他年方二十二，便官拜大理寺少卿，看似少年得志，一路顺遂，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身荣光之下，藏着多少冷眼与试探。他不善权谋，却擅断案，于细微处辨真伪，于乱局中寻线索，是朝中公认的“冷面神断”。

马车停在张府门前时，府外已围满了禁军，气氛凝重。

时初撑着伞下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更衬得那张脸清冷如玉，不见半分情绪。他径直踏入府中，穿过前院，直奔案发的西跨院。

院内已站满了人，京兆府的官员、捕快、家丁仆妇，个个面色惶恐，噤若寒蝉。见到时初到来，众人纷纷行礼。

“少卿。”京兆府尹上前，面色难看，“死者是张谦的独子张承安，死于卧房之内，发现时房门反锁，堪称密室。现场除了死者与丫鬟，未发现任何外人痕迹。”

时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卧房紧闭的门板上：“现场可有人动过？”

“下官下令封锁，无人敢进。”

他点头，迈步上前，推门而入。

屋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头紧锁。年轻男子倒在地上，胸口一道致命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在地面晕开大片暗红。屋内陈设整齐，桌椅未翻，门窗紧闭，门闩完好，的确像是一处无懈可击的密室。

时初刚要上前查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少卿，可否容我先验尸？”

他回头。

只见廊下站着一名女子，一身素色短打，利落束发，手中提着一只陈旧却干净的医箱。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却丝毫不显狼狈，眉眼沉静，气质清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清妍。

京中唯一一名女仵作，验尸之术出神入化，性情孤傲，极少与人往来，却唯独愿意配合大理寺办案。

时初微微侧身，让出位置：“有劳清妍姑娘。”

清妍颔首，踏入屋内，戴上薄布手套，蹲下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尸体上。她动作细致而沉稳，指尖轻触死者伤口、肤色、指甲，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神情始终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并非血腥凶案，只是寻常诊病。

片刻后，她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稳：“死者胸口为锐器所伤，一刀致命，力道极准，下手之人绝非寻常歹徒。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周身无挣扎痕迹，屋内无打斗迹象，应是熟人作案，或是死者毫无防备之下被袭。”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死者指尖有微量浅白色粉末，并非屋内之物，也非寻常香料，需要带回细查。”

时初目光微沉。

熟人作案，密室行凶，死者为朝廷命官之子……

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他看向屋内，目光扫过桌面、床榻、窗沿，最终落在桌角一处极浅的划痕上。雨水顺着窗缝渗入，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迹，与屋内的血迹格格不入。

“房门反锁，凶手如何离开？”京兆府尹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困惑。

时初没有回答，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触窗棂，随即回头，看向清妍：“姑娘可有发现异常？”

清妍目光落在窗闩上，微微挑眉：“窗闩看似完好，实则有细微撬动痕迹，只是做得极为隐蔽。凶手应是从窗口离开，再用机关反锁窗户，伪造密室。”

一语点破关键。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清妍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时初看着眼前冷静从容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世人多轻视女子，更不必说仵作这一行，可清妍偏凭借一身本事，在京中站稳脚跟，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此人验尸辨凶之能，少有人及。

雨还在下，夜色更深。

时初站直身体，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封锁张府，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逐一盘问。死者身上粉末，立刻交由清妍姑娘查验。另外，严查死者生前行踪，接触过何人，有无恩怨。”

“是！”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清妍提起医箱，准备将尸体运回验尸房，转身时，恰好与时初的目光相撞。

他眉眼清冷，却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案蹊跷，”时初开口，语气平静，“有劳姑娘，务必查出真相。”

清妍点头，语气坚定：“少卿放心，生死无虚，我定不会遗漏半分线索。”

雨夜的长安，杀机暗藏。

一桩密室凶案，悄然拉开了一场席卷京城的诡局序幕。

而时初与清妍，这对一文一验、一冷一静的搭档，自此并肩踏入迷雾之中，开始一步步揭开，藏在盛世长安之下的血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