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宁又弯着脖子,把脑袋埋在安宓怀里蹭。
安宓低下脸笑了,笑声很低很小声。
但她们离得太近,叶长宁听见了,她撇嘴鼓起腮问:“你笑什么?”
安宓的声音被笑意浸透:“这句话也很可爱。”
诶嘿嘿,一颗心被捧的高高的,叶长宁撒娇让她继续夸:“那什么时候最可爱啊?”
安宓嗯了很久,很认真的在想“最”这个字背后的含金量,在叶长宁等不住,抱着她的腰摇一摇的时候,才说:“可能,在下一秒?”
才想撒娇求一个好听答案的叶长宁怔住,咬住下唇。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样啊?!怎么这么说话啊?!
她被哄得都有点不好意思,脸蛋一下栽进颈窝,用脑袋蹭蹭:“你太会哄我了。”把她的心哄得轻飘飘的。
“是你很好哄。”安宓拍拍她的背。
叶长宁真的很好哄,只要一点点好话,一点点喜欢,她就会很开心,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一颗糖也能让她很开心。
她很容易满足,只要真挚的情感,哪怕是一点点,她都会回味很久,当宝物一样收藏。
“你吃晚饭了吗?”
她们中午聊天的时候,因为不确定会议结束时间,所以没有约着一起吃饭。
她这么一问,安宓才想起来这件事情,眨了一下眼道:“还没有。”
“我也没有,”叶长宁抬起脑袋,眼睛亮闪闪的,“而且我买了餐厅的饭打包,我们可以热一下一起吃。”
还好她机智,在回家的路上找了一家中餐厅打包了几个菜,现在不就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她又把脑袋在安宓怀里蹭一蹭。
“不饿吗?”安宓摸摸她的脑袋,“你可以先吃的。”
叶长宁用脸颊贴一下她,道:“我不饿啊,我下午老是在吃糖,吃一个偶遇的温柔学姐给我买的糖果,很好吃。”
两个人搂着往厨房走,安宓笑道:“糖果不可以当饭吃。”
“可是可以当粮食吃,”叶长宁亲一下她耳垂上那颗小痣,小声在她耳边说话,“精神粮食。”
气流绕得耳朵发粉,安宓抿了下唇。
看着她的耳垂发粉,叶长宁的勇气就愈发旺盛,张开嘴轻轻抿一下。
“先吃饭吧。”安宓稍稍推开她的脸,再这么下去饭就吃不上了。
“嗯。”叶长宁和她一起拆包装,然后放进微波炉加热。
微波炉亮起暖黄色的光芒,等待的途中,叶长宁拉拉安宓的衬衫,凑在她脸边,用气声说:“可以先接一个吻吗?”
安宓抿一下唇,主动亲上叶长宁的唇,但主导的人还是叶长宁,因为安宓抢不过她,而且也没怎么抢。
只要是和叶长宁做的事情,安宓没什么所谓左右攻受。
温暖发热的微波炉前,叶长宁捧着安宓的脸亲吻,嘴里有一点糖果的味道,和她下午吃的一样。
气息稍微分开一点点,叶长宁问:“你吃糖了?”
安宓紧闭的眼睛睁开,蕴出一点水意:“开会的时候,吃了一颗。”
“你还给别人了吗?那个糖。”叶长宁抿起一点唇。
“……”
沉默让叶长宁拧起一点眉心,一个预感浮上心头,忐忑的说出那两个字:“张衾?”
“……”沉默一会儿,安宓还是承认,“嗯,她就坐旁边,而且我和她说了我有对象,她还说让我们玩得开心。”而且还说为她开心。
安宓掖起一点嘴角,因为有人为自己开心而开心。
“……”
虽然安宓不是那种会想象的人,但她对象是。
一天之内,连面都没见到,仅仅是张衾两个字,就让叶长宁两眼一抹黑三次。
看着安宓掖了点嘴角,叶长宁心里冒起一个猜测——安宓该不会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吧?这话可不是字面意思的玩啊,是很坦诚相见的玩啊。
虽然她确实是想做,但是一听到有人这么说,她就不想做了,总有一种做的时候被别人看着的感觉。
第四次两眼一抹黑。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拉开距离,安宓有些迟疑的说:“……要不我先去洗澡?”
她怕叶长宁吃完饭就要,浴室里很容易滑倒,安宓不太想和叶长宁在那里。
“好。”叶长宁想的是刚吃完饭洗澡对胃不好,所以现在去洗也好。
她果然是很想要。安宓点一下脑袋:“嗯。”
安宓去洗澡,叶长宁就热饭菜,把饭菜热好摆在桌上。十分钟出头,安宓就下来了,两个人坐在餐桌边,肩膀靠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叶长宁问:“你和张衾讲了多少我们的事?”
“我只跟她说了,我有对象这件事,她不知道是谁。”
安宓在旁人面前说她们俩谈恋爱了,还是张衾,叶长宁有一种铲除疑似情敌的舒爽感,一下又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她用肩膀碰一下吗,抿唇笑道:“我也和林逸潼说了。”
“啊不过,林逸潼知道我是和你谈。”叶长宁咬着筷子,有些忐忑,“她是之前就知道我喜欢你,花树那会儿,她自己猜到的。”
“没事,不说出去就行。”
“不会的,她嘴巴很严,她高二就猜到我喜欢你了。”叶长宁说着,撇撇嘴巴。
这么早?安宓好奇问:“怎么猜出来的?”
她之前一点没看出来。
“我有次写作业,发呆,她就猜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那之后我还开始找另一个朋友借百合小说看,她就又一下子猜我喜欢的是女生。”
叶长宁说起来也很懊恼。
安宓疑惑:“发个呆怎么看出来的?”
“……”叶长宁抿住嘴唇。
她看上去不太想说。
安宓好奇,但她可以忍:“不说也没事。”
“也不是不能说,”叶长宁指腹摸摸脸颊,“当时写语文题目,看见一个宓字,所以就想到你了。”
“哦。”安宓没多问,继续吃饭。
叶长宁没说完,不仅看见,还下意识拿笔尖在那个字旁边点了几下,林逸潼当时睡觉刚醒,就看见了,当即说:“你喜欢的人叫宓?”
一句话就把发呆的叶长宁叫回神了。
其实林逸潼只是顺嘴一说,没想到真给她炸出来了。
叶长宁现在想想也气,怎么林逸潼老是在这种时候炸的这么准。
她轻轻托着脸,看着安宓吃饭,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安宓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东西放进嘴里,唇线就会闭紧,咀嚼时两腮动的幅度也很小,细嚼慢咽,吃的也不多。
她一直在看,饭都没怎么吃,于是安宓侧头问她:“怎么了?不爱吃吗?”
“我在想,你吃的好少。”叶长宁说着看看她碗里的饭,又看看自己碗里的饭,自己碗里的比安宓的少多了,明明刚刚自己还停了一会,但是安宓还是吃的没自己多。
安宓掖了点嘴角:“我吃不了多少。”
“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叶长宁往她碗里夹肉。
碗里堆着安宓半餐的分量,她笑了一下:“我胃口不太大。”
叶长宁抿着唇,问:“你高考体育及格了吗?”
“及格了。”
“多少分啊?”
“刚好及格。”一分都不多那种。
叶长宁抿着嘴唇两秒,还是说出口:“你有兴趣健身吗?”
她的眼睛直视着安宓,安宓本身是没有计划的,但是这个眼神在前,她是该有还是不该有?
“可以有。”最终,安宓选择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多吃一点,等长点肉,我们俩一起去健身。”叶长宁又给她夹一筷子肉。
“应该不能光吃肉吧?”安宓看着她给自己夹的,全是肉,一个素都没有。
“因为素的你自己就在夹。”但是荤的安宓就不怎么夹。
“嗯。”安宓点一下脑袋,低头吃饭。
这天她们没有做,只是抱在一起,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叶长宁试探的轻声问:“你小时候给人送过伞吗?”
安宓直言:“给你送过。”
叶长宁惊喜的抬头,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你记得我?”
“嗯。”就是靠这双眼认出来的,安宓指尖轻轻摸着她柔顺的长发,问,“你那之后,没有感冒或者发烧吧?”
“没有啊,我很安全的回到家了,”叶长宁往她怀里缩,声音嗲嗲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之前你晚上没带钥匙在街边蹲着,当时抬头看我的样子,很像。”
像那个在滑梯平台下的小孩,一双黑眼睛又大又圆的看着人,还有点要哭了的样子。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叶长宁心里甜滋滋的,凑上去亲亲她。
她亲上来的时候,眼睛圆圆的,像小猫一样,一下一下,很轻又很快。
安宓抿着唇笑了:“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第一次见你。”
安宓怔愣刹那,问:“怎么认出来的?”
她觉得她和小时候变化还挺大的。
叶长宁用手点一点她的鼻尖:“一样啊,完全一样。”
冰冷的眼神和清冷的脸,和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而且稍稍一对话就能发现是很温柔的人。看见履历照片的时候叶长宁就认出来了,见面之后就更加确信是本人。
安宓拧起眉:“我和以前一样?”不是很理解。
“嗯。”叶长宁说,“你可以去看看你以前的照片,我觉得你和以前长的一模一样,等比例放大那种。”
安宓抿着嘴唇,很浅的掖了嘴角,眼睛没动。
叶长宁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没有以前的照片吗?”
“我搬过家。”
“哦,难怪,”叶长宁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我那之后去那里找你,都找不到。”
安宓笑了一下:“我本来也不住在那里。”那里只是上学路过的路径而已。
“那你当时住在哪里?你是江城人吗?”叶长宁突然想起来,她口音不是很重,几乎没有。
“是,只是以前出去过。”
“哦,”叶长宁绕着她的发丝,“那你家里人现在也在江城吗?”
怎么没见过呢?上学就算了,毕业了还让安宓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都在江城的话,有必要吗?
安宓抿着唇道:“应该不在。”
应该?安宓的家长也和她的一样常常外出吗?
叶长宁好奇地问:“那在哪里?”
“……”
安宓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母亲的去处她不知道,父亲她不想管,如果可以,最好是永远都别出现。
她的沉默太明显,叶长宁有些犯了错的慌张,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不该问?”
“没有。”安宓吸一口气,“只是我没办法回答,我不知道。”
她是被抛弃的人——这件事情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但如果真要说出口,以她目前的心理素质还做不到。
不知道?不是不在了,而是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少见,叶长宁有过双亲离异的同学,但是也至少有一个家长陪在身边,可能关系不好,也可能是去世了,但总归是有个回答。
但是安宓说不知道,没有一个是知道,不确定地点,不确定生死,两个都是,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才会说出的话。因为被迫接受了所有,连个解释都没有。
可安宓明明这么好,怎么会被丢弃?她稀罕得不得了的宝贝,怎么会有人那么对她?
叶长宁抱住她的脖子蹭一下,用自己的体温去给她一点温暖,鼻头发酸的道歉:“对不起,我不问了。”
安宓轻轻拍拍她的背脊:“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确实不知道。”
又是安宓在安抚自己,明明是自己先提起了她的伤心事。
叶长宁有些想哭,她把脸埋在她颈窝,薰衣草的味道很淡,有一点安神的功效,她也轻轻拍拍安宓的背脊,用安宓安抚她的方式去安抚她:“如果伤心就哭出来,我会安慰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上去像是要哭了,但她说,她会安慰安宓。
安宓没有哭,她忽然笑了,唇角浅淡的勾出一个弧度:“不算伤心,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情绪很淡泊的好处也是有一点的,她很少哭,除了应激反应的时候,基本不怎么落泪,也不怎么伤心,尤其是在母亲离开之后,她本就狭窄的世界里更没有多少值得她哭泣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叶长宁在为了她伤心,仅仅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双亲所在地而已。
这个发现让安宓感到开心,开心到有那么一点点点想落泪,但还好她很能忍,不会哭出来。
如果她真的哭了,叶长宁大概也会哭吧,漂亮的眼睛不适合哭泣,她只要笑着就好。
安宓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和你讲以前的事。”
叶长宁往她怀里钻,避开这个话题:“我们睡觉吧。”她不想提让她伤心的回忆。
“好。”她不想听,安宓就不说。
房间里很安静,但窗外好像下了一点小雨,很细微的声音,像在代替谁落下眼泪。
叶长宁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很轻很轻:“安宓,我可以不了解你的过去的,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
过去很重要,它塑造了现在,但也不重要,因为它过去了。
叶长宁可以不知道安宓过去的所有,但是她要拥有安宓的现在和未来。
安宓用额头轻轻蹭一下她,用鼻音回复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