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酒 第4章 调酒

易子洲匆匆从影院里跑了出来，与其说是跑倒不如用逃这个字更准确。因为他不想在电影院里被江无发现，然后两个人一起尴尬。虽然那个人可能大概率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但最重要的其实是易子洲不想被江无发现他来看了这么弱智的电影，还撞见了江无哭这么尴尬的场面。

走出影厅，易子洲发现突然降温了。寒风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他单薄的外套，夺走了他所剩无几的体温。都说鹏城没有真正的冬天，可易子洲却感觉鹏城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还要冷，它是那种不管穿多少件衣服都无法阻挡的，深入骨髓的冷。

而这种天气也很容易影响心情。

也许他现在该去买一件更厚的外套穿，如果他不想明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被冻成冰雕或是像个智障一样被冷得边哆嗦边走路边吸鼻涕的话。

但易子洲突然就觉得很累，什么也不想去干。也许不是突然觉得。而是这种感受积攒了太久突然就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感觉很迷茫，也很惶恐，他感觉路过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仿佛一道道子弹将他射得千疮百孔。

看他干什么，易子洲也说不上来。也许是看他大冷天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路边发呆，也许是看他一个人在街上不动很奇怪，也许是看他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

总之，易子洲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赶紧跑回酒店躲开所有人的目光然后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顶着能把人冻成冻肉的寒风回到酒店，洗完了热水澡，易子洲才感觉自己完全活过来了。他定的酒店离公司不远，但是走过去也要二十分钟。这意味着他明天将要被冻二十分钟，可能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可以被做成刺身了。

那很美味了。啊不，那很惨了。

他这个时候又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去买外套。

手机震动了几声，易子洲却并不想打开查看，因为他害怕看到是公司的信息。然而即便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打开查看，因为比打开手机看到公司发来信息更恐怖的事是没有即时回复公司的信息。

打开手机是领导发来消息说明天早上要临时开个会议让他把会议资料提前准备好明天要用。

精简地说就是，让他今天晚上临时在家加个班。而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看来今晚不用愁没事做了，因为他今晚可以工作到凌晨，然后再闭目养神两三个小时，就又可以去工作了。

真是充实的一个晚上。

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翻看这几个月的公司营业额与销售额逐一进行分析并将它们做成图表形式，然后再用SWOT分析当今市场形势……

全部做完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四点。易子洲关掉电脑，看着逼仄的酒店房间，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却怎么也填不满房间里的空荡。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易子洲突然就觉得很窒息，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般呼吸不过气来。他多希望此时的他能直接到头就睡，那样也许就能逃过每晚都要面对的孤寂感。

可惜他不能他也逃不开。

他只能每晚都辗转反侧地受此折磨，在清醒中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感受着黎明离他越来越近。而那意味着又是重复的一天，重复的痛苦，重复的疲劳。

这间房就订到今天为止吧，易子洲想。明天晚上就随便找家酒吧过夜，刚好后天就是周日也可以去找房。

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人就行，只要不在这里呆着就行。

又是一夜无眠。

易子洲穿着单薄的外套走在街头，单手提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寒风将他混沌的脑子吹得逐渐清醒，将他的身体吹得逐渐麻痹。路过居民楼底下的小吃街的时候，烟火味驱散了点他身上的寒意，顺便还唤醒了他饥饿的肚子。

他随手买了两个肉包拿在手里吃，既能暖手还能暖胃。走到公司那家咖啡店的时候，易子洲刚好吃完。

走进去之前易子洲在心里祈祷千万别遇到江无千万别遇到江无，只可惜他许的愿望就没成真过一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易子洲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江无那张远看不是好人，近看还很欠扁的脸。

就在易子洲进门的一瞬间江无也抬头看到了他，笑着和他打招呼说：“早上好啊，易先生。一杯美式少冰是吗？”

易子洲有点诧异，自己不过是昨天来点了一次单，这小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的记忆里还是很不错的。”江无有点小得意地说。

随后他转过身熟练地做着咖啡，没一会儿就做好了。

“你在这家公司里上班吗？”江无递过做好的咖啡问。

“是的。”易子洲笑着说。

你是来查户口的吗，这种事情也要问，懂不懂什么叫做**啊。

“好厉害，这家公司很难进吧。隔壁老头的孙子一直吹嘘说要来这家公司工作结果初试就被刷下去了。”

“还好吧，也没那么难进，就是普通公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易子洲笑了笑。

废话当然难进了，老子就是这么厉害。

听到这话江无笑了笑，说：“怎么会是普通公司。普通公司可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建筑也不会有这么气派的装修。”

呵呵呵，你知道就好。

易子洲微笑着说：“不聊了，快到上班时间了。我先走了。”

“好的，再见。”江无也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易子洲进了公司，把要用的会议资料提前打印下来，走进了会议室。

又是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漫长的会议。

易子洲在结束了他的工作汇报回到位置上后，就十分的心不在焉。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让他想起了高中时的老师讲课。也是一个大地方只有一个人主讲，其他人不时讲几句，也是一样的大屏幕放着PPT，PPT里展示着无聊的内容。

会议室里的温度也是刚刚好，温暖得让人想睡觉。

只不过上班开会和学生时代的讲课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高中的时候上课睡觉可能只是被老师说几句，上班开会时睡觉那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所以他又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着，想想其他的不那么催眠的事情。比如说昨天看的电影，比如说昨晚意外瞥到的江无……

捉摸不透的家伙，易子洲在心里这样想。一开始见到他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混混，没想到背地里还会看这种智障爱情电影看到偷偷落泪。今天见面发现却发现他对待工作也挺认真的，对人好像也挺真诚。

不不不，他待人的真诚与否还是要打上问号。

想完那个矛盾的家伙他又开始其他事情，直到把脑子里的东西翻出来又翻回去，从现代史想回五代三国又想回原始时代，又从原始时代想到黑格尔，这场无意义的会议才终于结束。

其实平常开会易子洲都不会开小差，毕竟有那么多公司领导在场。但是最近他不知为什么，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到工作上，做什么事都感觉很累。也许是他终于发现了，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也许只是他单纯的累了。

然后散会回去又是忙碌的工作，不知不觉又忙到了晚上八点。

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风将他的衣服吹得衣角翻飞。易子洲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直到从公司里面出来，他才感受到冷。

易子洲赶紧打了个出租车回到了酒店。

最近压力有点大，易子洲决定去酒吧喝酒放松一下。

现在时间还早，易子洲并不急着那么早去。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几天都没来得及打理的胡子拉碴的脸，又随手拿着发胶抓了下头发。看时间差不多了，易子洲就动身出发。

这家清吧他之前还没来过，好像是家新店，他也是在网上偶然刷到看到装修得还挺有格调才决定来这里看一下究竟。

他打了辆车到清吧门口。这家店里人不是很多，这刚好遂了易子洲的意。

易子洲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金酒。他的酒量还行，没那么容易喝醉，毕竟都出来社会那么久了，酒局也参加过不少，都练出来了。但是自己一个人出来喝酒还是谨慎点，万一醉了就不好了。

等到服务员把酒端过来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这怎么搞的，怎么哪里都有他。连续几天都看到同一个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

“哇塞，易先生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这也太有缘分了。”

一点也不巧。你这B白天不是还在咖啡店打工吗，怎么晚上又出现在酒馆里了。难道是白天的工作被嫌长得太凶被辞退了，所以又立马无缝衔接找了个晚上的工作？

可能性很大。

江无仿佛看出来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微笑着说：“白天的那个工作已经结束了。这个不算是工作，只是下班了帮熟人照顾一下店。”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总是在笑什么，他是把笑当逗号使吗？看得人一股无名火。

易子洲也是惯常假笑的人，所以他能看出来江无平时对他的笑容到底有多虚伪，里面恐怕连百分之零点零一的真心都没有。

易子洲能感觉得到江无其实是一个不屑于假笑的人。这一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易子洲就能看出来。那江无还总是对易子洲假笑就显得更奇怪了。

“你一个人喝酒不无聊吗，我来陪你吧。刚好现在店里清闲。你等会儿，我去把我的调酒装备拿出来给你调一杯特调吧。喝这个多没意思。”

易子洲本来想拒绝的，因为问的人是江无。但是听到江无要去调特调，他就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他是一个酒鬼，对任何特调都产生不了一点抵抗力。

他本以为江无只是随便调一下，却看到他拿出来了极其专业的设备。这架势看上去还挺唬人的。

“你这是专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