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林子 第9章 第9章

周六早上，安静比平时醒得早。

她站在衣柜前，把那件淡蓝色衬衫拿出来，看了看，挂回去。

又拿起件白色的，看了看，也挂回去。

安小晓躺在床上，眯着眼看她：“姐，你是去公园还是相亲？”

安静没理她。最后穿了件米白色的——不扎眼，也不像在刻意模仿谁。

安小晓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哦——”

“你哦什么？”安静转过身，把脸埋进手里。

安小晓在被子里闷笑，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没什么。”

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九月的阳光薄薄一层，照在身上不热，像披了件薄外套。

安静抬头看了看天，几朵云还挂在那儿，很静。

"今天天气真好。"安小晓伸了个懒腰。

安静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林栖发来一条消息：“我出门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个“好”。

她们到湖边的时候，林栖已经站在岸边了。

米色衬衫，休闲牛仔裤，和安静的酷似。

安小晓老远就呼喊招手，林栖转过身来，呼吸稍轻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情侣装？偷偷穿得一样，不带我是吧？”安小晓开始打趣两人。

米色对米色，确实像商量好的。

而听到这，林栖的呼吸停了一拍。安静也忘了呼吸，过了两秒才想起来。

“巧合。”安静解释道。

“巧什么合，你早上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就为了穿个巧合？”安小晓凑过来，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够三个人听见。

安静耳朵红了。她没接话，转头看湖面。

林栖站在旁边，也没说话。但安静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安小晓看见两个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行吧，巧合就巧合。那——我们现在干嘛？”

“先走走。”林栖说。

三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安小晓走在中间，左手挽着安静，右手很自然地拉住林栖的袖子。湖面很平，倒映着岸边的树和天上的云。偶尔有鸟飞过，影子从水面滑过去，像一块石头打了水漂。

“那边有卖烤肠的。”安小晓忽然说，“我去买三根！你们等我！”

她松开两人的手，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别走远啊！”

安静站在原地，看着安小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林栖站在她的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安静偷偷看了一眼林栖。林栖正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去理，只是看着远处。

“你早上也选了挺久？”安静问

林栖转头看她。

“衣服。”安静指着自己的米色衬衫轻轻笑了笑。

林栖没说话，但她眼里有光，看了看安静，又转过头，继续看湖面。

然后她缓缓开口“没有。”

安静没追问，因为她知道，有的。

很快，安小晓就嘴里叼着一根，手里拿着两根烤肠跑回来。

安静接过来，递给林栖一根。林栖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吗？”安小晓问。

“好吃。”林栖说。

安小晓嘿嘿笑了两声，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湖边的路不宽，安小晓走在中间，时不时踩一下地上的落叶，发出脆脆的声响。

“那边有划船的。”安小晓指了指湖心，“我们去划船吧！”

安静看了林栖一眼。林栖点了点头。

安小晓跑去买票，安静和林栖站在岸边等。

安小晓跑得很快，一下溜进人群，看不见了。

安静站在林栖旁边，两人还是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湖面，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安静问。

“来过。”林栖说。

“一个人？”

“嗯。”

安静没说话。她想起顾灵说的话——林栖性格孤僻。

“以后可以两个人来。”安静说。

林栖转过头来，看着安静。

安静没看她，盯着湖面：“两个人热闹一点。”

林栖没说话。安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林栖才开口：“好！”

安小晓举着票跑回来，递给她们两张：“走啦走啦！我要做船头！”

三个人往码头走。安小晓跑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安静走在后面，和林栖并排。她偷偷看了林栖一眼——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亮亮的，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安小晓已经跳上船了，船晃了晃，她尖叫一声，又笑了。

她坐在船头，回头喊：“姐！林姐！快点！”

安静站在岸边，看着船。林栖站在她旁边。

“你先上。”林栖说。

安静先上了船。船晃了晃，她站稳，转过身伸出手。林栖握住她的手，上了船。她的手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船往湖心慢慢走。

林栖坐在船尾，握着橹。橹入水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船身微微摆动。

安静坐在她前面，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近。

安小晓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划出一道道波纹。

“姐，你看，有鱼！”

安静探头看，船晃了一下。林栖伸手扶住她的肩。

“小心。”

安静坐稳，林栖的手收了回去。

安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

再一会，安小晓捂住肚子：“哎呀，我肚子疼。”

安静看着她：“你刚刚还好好的。”

“可能吃烤肠吃坏了。”安小晓皱着眉，冲姐姐挤眼，“姐，你们先划着，我待会就回来。”

说着，站了起来，冲岸上喊：“师傅！师傅！肚子疼，我要回去！”

一条船划过来，把安小晓接走了。安小晓站在那条船上，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安静看着她走远，知道她在演戏。但她没说破。

船上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坐在篷里，看着林栖的背影。

橹还在水里轻轻摆动，船身一晃一晃的，像小时候的摇篮。

林栖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薄薄的，像两片叶子。

安静张了张口，没说话。

不久后，林栖开口打破沉默，“小晓表演天赋不错。”

安静笑了笑：“这孩子，老是这样。”

林栖也轻轻笑了笑，转过头去。

安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岸，是树，是树后面渐渐变得灰蒙蒙的天。

“在想什么？”安静问。

林栖没回答。过了几秒，她转过头来，看着安静：“在想……这里很安静。”

安静不知道她说的是湖，还是别的什么。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喜欢……安静？”安静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也许吧……”林栖说。

说完紧接着又补上一句：“太吵了会累。”

安静想起办公室里那些窃窃私语，想起王涛的阴阳怪气，想起那些在茶水间突然停下来的声音。

她不知道林栖听见了多少，但她知道林栖什么都知道。

“那以后可以常来。”安静说，“这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