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昨天你并没有回我的信息。所以,今天我想当面和你谈谈。”
“抱歉,赵总,能问问发生什么了吗?我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林栖若无其事地回答,好像信息压根就不是她删的。
“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这样。让她走吧,一分也少不了她的。”
“我走……”
赵总看着眼前人,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一样的外表,一样的语气,又好像和以前判若两人,不免生出自己是否真的认识眼前这个人的疑惑。
沉思片刻后,他吸了口气,开口道:“也好。上午做好交接,然后合同规定的金额会打到你卡上。”
林栖从职员到经理用了两年,交接只花了两小时。交接完,她就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了,只是走到门前,她停了下来,接着,她做了个奇怪的举动——敲门。这是她第一次进自己办公室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安静的声音。
她低着眉头轻推开门,想着也许这是最后的安宁了,抬起眼帘,安静正端坐在一旁,盯着屏幕。
“林经理暂时不在,有时候需要可以先和我说。”她一抬头,才发现看见来者正是林栖。
“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谁来找你呢。”
林栖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向那张琥珀色的桌子,再摸一摸它,随后,开始收自己的笔、纸、本子……。
“你怎么开始收东西了啊,我来帮你。要放哪儿去啊?要换办公室?下次这些叫我就行,我帮帮你。”安静见林栖开始收拾,上前帮忙。
“中午……”
“中午怎么了?”
“没事,就想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就楼下的猪脚饭吧。”
安静一边回话,一边收拾东西,等到收拾得差不多,她再问:“我们要把这些搬去哪儿啊?咱们可以提前安排。”
“暂时先放桌上吧。”她没有带上箱子离开,而是坐到那把熟悉的黑椅子上,对安静说了句:“你先忙。”
等到十一点半,安静忙完,准备和林栖去吃饭,林栖却要求再等等。
“有心事?”
“嗯。”
“我陪你等。”她把椅子拖到林栖的椅子旁,再将两把椅子转了个面,靠着林栖坐下,一起看天边的云。
“林栖,你看那朵云。”
她伸手指向窗外,一朵孤零零悬在半空中的云,像一只趴着睡觉的兔子。
“嗯,就算耳朵短了点。”
“不短的,说不定还能听见我们说话”
两人不再说话,林栖也趁此小憩了一会儿,梦中,她见到了江边水塔上的那滴泪。
(楼下)
“你好,请问xx公司是这里吗?我们给孩子送点月饼。”两位中年人提着一袋月饼在公司楼下询问着别人。
“是,你们孩子叫什么啊?”
“她叫安静。我们是来这边吃席的,但是回家是下午两点的票,我和她爸得去赶车,就想着走前给孩子送点月饼吃。”
“叔叔阿姨好,我也是这家公司的,还认识安静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涛。”说这话的时候,王涛几乎是冷漠的。
“这么巧啊,孩子,来,你拿两个”
“不用,你们太客气了。”
“这个月饼很好吃的。结婚送的,看起来就奢侈,哈哈。”安父拿出两个月饼递给王涛。
王涛把安静父母带到电梯,按下17楼,等到电梯门开,王涛将安父安母带到一旁。
“叔叔阿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同事。也许安静吃饭去了也说不好。”
他走到林栖办公室前敲了敲门,里边传来一声“谁?”他知道了两人都在里边,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月饼。
他缓缓走到安父安母面前,“阿姨叔叔,真是抱歉,安静好像去吃饭了?如果忙的话,或许我能代为转交?”
“安静的林栖不正在里面嘛。”周怡刚吃完饭回来,她出现的时机总是那样的巧,过于巧合。
“周怡,里边没人。”
“那两人又没出去,去哪儿?不搁里边谈恋爱吗?”
“什么?安静?”
“安静和林栖。”周怡语气奇怪地补上一句。
“你不造谣我家孩子,你这样诽谤,我们可以告你的。”
“阿姨,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
“哪有,手机还存在证据的。你们看。”她拿出手机,打开拍下的医院的照片,林栖躺在安静怀里,照片里安静看林栖眼神可不像是朋友。而见王涛倒戈,她又没好气的说:“退一万步讲,两人就在里边,两位问一问就知道了,只要她们承认没谈,以后也不会谈,我立马当面道歉,作出赔偿。”
安父安母明显动摇了。
(室内)
“安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离开公司了,你怎么办?”林栖终于开口。
“哦。”安静将头埋进林栖的怀里,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嗯。”
(室外)
“叔叔阿姨,他说里边没人,我可没见着安静和林栖下楼,她们现在就在里边,你们被骗了,他骗了你们,我告诉你们实话,难道你们信他不信我?”
“小小年纪的,不学好,你不要乱说话。”安母开始激动起来。
慢慢地,几人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大,谁也不愿意让对方的音量盖过自己,好似谁说话更大声谁就有理。
“安静是好女孩,我知道的,林栖是经理,安静要打工赚钱,要孝敬你们,没办法,林栖说什么只好照做,今天,林栖已经被撤职了,就算这个原因,性骚扰。我现在就能发消息问问领导林栖是不是被撤职了,你们要看吗?”
“你闭嘴。”王涛已经开始吼了起来。
周怡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跺了跺脚,然后发送信息。
“赵总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当面问问不就行了?”被王涛一吼,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室内)
“外边好吵,怎么回事?”安静抬起头,那双眼里还噙着委屈的泪。
林栖摸了摸怀中人的头,然后站起来,温柔地开口:“走吧,去看看,也该吃饭了。”
(室外)
推开门。
安父安母看见安静与林栖,不知道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王涛帮他们说话,却骗了她们。这小姑娘说话难听,说的却一一应验。
安母呆愣在原地。
走廊的灯管开始滋滋作响,钻进她的耳朵里,在脑中不断徘徊,撕裂神经,她看着安静,看见安静后面那个白衬衫的女人,看着只离自己几步的距离站满的人。
“安静”,她搞不清是不是她发出的声音,“她们说你和小林在谈恋爱,告诉妈妈,是真的吗?”
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一个,两个,层层逼近。
“妈!”
“告诉妈妈,好不好?”问第二遍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填满了泪水,周围安静了。
“咱们回家说。”安静上去拉住安母的手,往电梯走,安母反甩开安静的手后,又再次握紧。
说话间,又几人回来,也来这里看热闹。安静看着他们都在议论,只觉得心里委屈,就像一罐尘封已经的坛,谁也不知道里边留有多少发酵的酸,坛里是醋,醋里是安静。
“妈妈求你了,告诉妈妈,好不好。”她开始抽泣起来。
周围开始安静起来。她仍旧保持着沉默,但两位长辈已经从大家的反应中猜到了答案。
她一边缓缓退后,一步,两步,一边把双手抱在胸前,像动物园的猴子,任人观赏,无处可逃,甚至远不如,没人会在意猴子心里藏着的感情。
“在一起,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周围也开始起哄起来,
后边再回来的人不明所以,只当表白,也跟着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场中央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根本没再说话,还是声音被盖住了,没有人在意。
等到周围人到得差不多,安静只感到灯光剧烈闪着,“砰”灯光炸裂,她的眼也迅速被一块黑布遮住,再睁眼。
林栖侧着头,王涛也同样如此,只是王涛脸上掌印更红,面目更为狰狞,林栖则是一滩死水,死水微澜。
眼前人仍旧是眼前人,什么也没有变化,小孩提着你心爱的玩偶出去玩了一周,然后将它带回,和拿走时一样,没什么变化,没什么不变化。
王涛跑开了,嗖的冲出人群,赵总右手微微抬,微微放。
凭借本能,生平的第一次忤逆,安静拉着林栖走出人群,安父安母大声呼喊,追赶。人流如潮水,挡住两位老人前进的步伐,声音打在水面,只激起一层浪花。
电梯里安静的喃喃自语,“是他们多舌,事情才会变得今天这样,为什么现在离开,反倒得依靠他们的多嘴?”
泪水滴下,颗颗分明,落地,又溅起,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