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管我了。”方琢把注意力拉回来,“贴纸的事还没查完。何晓雯和陈远在走廊说话,姜燃看到了。那何晓雯出去的那七八分钟,难道全在跟陈远吵架?有没有可能抽出一两分钟回到大厅,把贴纸贴上?”
“不可能。”姜燃说,“我一直站在走廊上。他们在我视线的范围里。何晓雯没有回过大厅。”
“那你呢?”陆嘉文忽然把矛头对准了姜燃,“你是DM。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剧本的结构。你有所有人的手机号和身份信息。中场休息的时候你也在走廊里,但你打完电话之后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没有人给你做不在场证明。”
姜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打完电话去了杂物间,翻找备用道具。大概五分钟。”
“有人看到吗?”
“没有。杂物间在走廊另一头,和洗手间挨着。那时候大家都在大厅里吃饭聊天。”
大厅里的气氛又变了。枪口正在缓慢地转向姜燃。
“我有办法验证贴纸是谁贴的。”高天宇忽然说。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便携式紫光灯。看到众人惊讶的表情,他耸了耸肩:“我是调查记者。这玩意儿是日常装备,用来查假发票和修改过的文件的。胶水在紫光灯下会显荧光。如果胶水还没干透,那么贴贴纸的人手指上一定残留了胶水成分。”
沈念立刻朝门外的技术员招手:“拿紫光灯来,所有人的手都检查一遍。”
检查很快。紫光灯依次扫过每一个人的手掌和指尖。陆嘉文手上只有汗,冯蔓指尖上沾了眼泪,许欣然手心有一块创可贴的胶痕,何晓雯的手干干净净,周海生手上有些老茧但没有任何荧光反应。
轮到姜燃的时候,她把双手摊开放在桌上,手心朝下。
紫光灯照过去。
十根手指。没有任何异常。
方琢看着这个结果,若有所思。他开口之前先顿了一拍,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所有的逻辑。
“等一下。我们一直在讨论中场休息的时候谁有机会贴贴纸。但没人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贴纸的胶水到底是什么时候干的?”
他伸手摸了摸陆嘉文剧本上的贴纸边缘。
“还有点黏。但不是刚涂上去的那种湿黏。是一两个小时前涂的。也就是说,贴纸不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贴的,是在开场前就贴好了。”
沈念皱起眉:“但姜燃说她昨天装订剧本的时候没有贴纸。”
“没错。贴纸是在昨天下午到今天傍晚之间被贴上去的。不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凶手提前准备好了七张针对不同人的贴纸,提前潜入了剧本杀店,提前把它们贴在了剧本的第三十七页。”
方琢看向姜燃。
“店里的钥匙有几把?”
姜燃的脸在灯光下白了一寸。“两把。我自己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店门口的密码锁盒里。”
“密码谁知道?”
“只有我知道。”
“你确定?”
姜燃张开嘴,又闭上了。她的表情在说:她不那么确定了。
“备用钥匙的盒子是去年装的。装锁的师傅知道出厂密码。后来我改过一次,新密码是,”
她停住了。
“是我姐姐的生日。”
第五章备用钥匙
密码是姜染的生日。
这句话落地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不是那种信息过载后的沉默,而是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个“第八个玩家”对姜燃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他知道姜燃会用姐姐的生日做密码。他知道这个习惯,就像他知道姜燃会为了姐姐死亡的真相不惜一切。
“还有谁知道密码?”方琢问。
姜燃靠在主持台的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忽然觉得冷。“没有人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有人猜到了。”
“猜到一个生日密码需要什么?”高天宇插嘴,“知道姜染这个人,知道她的生日,知道姜燃和她姐姐的感情很深,这些信息对于一个能挖出我们在座所有人秘密的人来说,根本不算门槛。”
他说得对。方琢在心里过了三遍,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是成立的。“第八个玩家”掌握的信息量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他能知道陆嘉文三年前的防火材料回扣、冯蔓大学时期的那桩旧事、高天宇试图向调查对象勒索封口费,那么知道姜染的生日简直不值一提。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贴纸是在游戏开始前贴上去的。这意味着“第八个玩家”在所有人到达之前就进入了剧本杀店。他打开了门口的密码锁盒,取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入,翻开七本剧本,在三十七页贴上贴纸,然后把钥匙放回盒子,锁好,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闯入的痕迹。姜燃在开场前检查过店面,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人对你们的剧本杀流程非常熟悉。”方琢说,“他知道三十七页是搜证环节的开始,知道所有剧本在开场前会提前摆在桌上,知道备用钥匙的存在和密码。他不是随便挑了一个场地,他选中了‘第七人’这家店,恰恰是因为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你是说这个人来过我的店?”姜燃皱起眉。
“或者做过非常详细的调查。”方琢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排相框上。那是“第七人”开业以来的活动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日期和参与者的名字。最前面的一张是开业当天的合影,姜燃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一群拿着剧本的客人,所有人都在笑。
他从墙上取下那个相框,翻过来。相框背面是用钉子挂住的,钉子很新,周围的墙漆没有褪色的痕迹。说明这张照片最近被取下来过,然后又挂了回去。
“有人动过你的照片墙。”方琢说。
姜燃走过来,接过相框看了几秒,然后蹲下去,拉出书架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相册,她抽出开业那天的相册,翻到合影那一页。
“照片少了一张。”她站起来,指着相册里一个空白的塑料格子,“原来这里还有一张。是我、我姐姐、还有几个朋友的合影。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开业前试营业的那天晚上拍的。我姐姐很少来店里,那是唯一一次。”
方琢接过相册,看着那个空白格。塑料膜上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照片是被小心取出来的,而不是仓促扯掉的。取照片的人不是为了毁坏,是为了拿走。
“姜染来过这家店。”方琢慢慢地说,“她的照片被人拿走了。拿走照片的人,很可能就是今晚的‘第八个玩家’。”
“可是他怎么进来的?”姜燃问,“备用钥匙的密码,就算他猜到了,他是怎么知道密码锁盒存在的?那个盒子挂在店门口的宣传牌后面,不特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因为有人告诉过他。”沈念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画面。录像的拍摄角度是“第七人”店门口,时间戳显示是两天前的下午。
画面里,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人走到店门口,按了门铃。姜燃从里面打开门,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快递员递给她一个包裹,姜燃签收,快递员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但在快递员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明显朝宣传牌的方向偏了一下,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藏在后面的密码锁盒。
“这个人不是快递员。”沈念说,“我让人查了这两天的快递记录。你们店在两天前没有任何签收记录。”
“我接过快递。”姜燃说,“是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剧本道具用的假血胶囊。我当时还奇怪为什么没有寄件人信息。”
“那个包裹是凶手送来的。”方琢说,“他扮成快递员,目的是确认密码锁盒的位置和型号,同时近距离观察店里的布局。他甚至可能在你签收的时候,偷瞄了你输入密码的动作,如果你那天刚好打开过密码锁的话。”
姜燃闭上眼睛,像是想从记忆里捞出什么细节。过了几秒,她睁开眼,语气变得很轻:“我那天确实开过密码锁。我的钥匙落在店里了,就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就在签收之前不到五分钟。”
方琢和沈念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说出来,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同样的事。
这个“第八个玩家”不是临时起意。他用了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今晚的一切,从姜燃收到的第一封匿名邮件,到陈远收到的威胁邮件,到每位玩家的秘密调查,到两天前的踩点,再到今晚的剧本杀。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变量都被纳入考量。
但有一个变量是他无法控制的。
方琢。
方琢在中场休息时离开,这是“第八个玩家”安排的,那通匿名电话,用姜染死亡的秘密把他引出去。但方琢在离开后的四个多小时里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是“第八个玩家”无法完全控制的。
或者说,也许“第八个玩家”并不在乎方琢去了哪里。他在乎的只是方琢离开。因为只有方琢离开,贴纸才会按照剧本的节奏在“搜证环节”被发现。如果方琢在场,他会比其他玩家更早注意到线索,可能会打乱整个节奏。
“他要的不是陈远的死。”方琢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