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雯拼命摇头:“那不是我的手机!我只有一部手机!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包里,”
“你的包今晚放在哪里?”方琢问。
“就放在,我座位旁边。所有人都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包都在自己座位上。”
“也就是说,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任何人都有机会把一部手机塞进你的包里。”
何晓雯没有回答。她用双手捂住了脸。
方琢走到桌边,拿起那部装在证物袋里的备用机,隔着塑料袋翻看。手机很新,没有任何使用痕迹,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短信记录只有一条,就是刚才收到的那条。
“第二幕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他盯着这行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姜燃,”他头也不回地问,“今晚的游戏,一共几幕?”
“四幕。”姜燃的声音从主持台后面传来,“第一幕人物登场,第二幕搜证,第三幕揭露凶手,第四幕真相大白。”
“你们在我离开后完成了第二幕和第三幕。”
“对。”
“也就是说,按照剧本节奏,现在应该进入,”
“‘真相大白’环节。”姜燃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方琢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陆嘉文的额头上全是汗,高天宇在咬嘴唇,冯蔓的手在桌下绞在一起,许欣然还在哭,周海生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何晓雯已经瘫在椅子上,脸色比陈远的尸体还难看。
六个人。
加一个主持人。
加一个自由调查员。
八个人。和签名簿上的数字一样。
“第八个玩家。”方琢慢慢地开口,“不是写错了名字。第八个签名,不是重复,是真实存在的人。”
沈念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们今天一直在问,为什么签名簿上会有八个签名。我们假设是某个人签了两次,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今晚在这个房间里,确实有八个人呢?”
“方琢,你数过没有?加上你,在场的活人只有八个。”
“八个活人里,有一个是冒充的。”
方琢拿起桌上那张参与确认的签名簿复印件,把它举到灯光下。
“姜燃邀请的七个人:陈远、何晓雯、陆嘉文、冯蔓、周海生、高天宇、许欣然。她挨个打电话或者发微信邀请的。她看到了对方的手机号,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但她没有亲眼核实对方的身份。”
他看向姜燃:“你跟何晓雯联系的时候,打的是她的私人号码吗?”
姜燃想了一下,脸色微变。“不是。我打的号码是那个人提供给我的。他说那是何晓雯的私人号码。我打了,确实是一个女人接的,她承认自己是何晓雯。”
方琢把目光转向瘫在椅子上的何晓雯。
“你接到的邀请电话,是在两个月前吗?”
何晓雯茫然地点头。“是……是的。”
“谁打给你的?”
“一个女的。她说是‘第七人’剧本杀店的店主,请我参加一个免费的体验活动。”
姜燃愣住了。“我没有给何晓雯打过电话。我按那个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说她就是何晓雯,还说她会和陈远一起参加,我以为那就是真正的何晓雯。我从来没有核实过她的身份。”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方琢走到何晓雯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何小姐。你今晚是怎么知道陈远会来参加这场剧本杀的?”
“我,”何晓雯张了张嘴,“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以为他约我来的。”
“但姜燃没有同时邀请你们两个。她以为她邀请的是‘何晓雯和陈远’,但那是另一个人接的电话。那个冒充你的人,告诉姜燃何晓雯和陈远会一起参加。而你呢,你是被谁通知的?”
何晓雯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地变白。“有人……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陈远今晚会在这里参加活动,让我也来。我以为是他安排的惊喜……”
“你是陈远的未婚妻。你不觉得一个剧本杀活动需要你‘惊喜出现’这件事很奇怪吗?”
何晓雯的嘴唇在发抖。她没有回答。
方琢站起来,转向所有人。
“问题不是‘第八个玩家’藏在我们中间。问题是,他根本没有藏。他一直在操纵我们所有人对‘身份’的认知。姜燃以为她邀请了七个人,实际上其中有一个是冒充的。那个冒充者接了姜燃的电话,假装自己是被邀请的人,然后以那个人的身份通知了真正的人,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是,”
他停了一拍。
“真正的何晓雯两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杭州。那个接了姜燃电话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何晓雯。”
沈念已经拨通了技术组的对讲机:“马上联系何晓雯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调取她的近期出行记录。还有,打她经纪公司的电话,确认她现在在哪里。”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大厅里的空气紧张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何晓雯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不再红肿。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一个痛失未婚妻的崩溃女人,而是某种更冷静、更锋利的东西。
“我没有离开杭州。”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接到的邀请是真实的。我知道陈远会来,因为是我建议他来的。有人告诉我,这家店需要一个演员来扮演‘凶手’角色,报酬不低。我跟他说最近手头紧,他就来了。”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嘴角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但我不知道的是,有人冒充我给姜燃打了电话。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我的身份去和姜燃确认。而那个人刚刚用一部塞进我包里的手机,给在场的某个人发了条消息。”
她把手机举起来。
“你们都在找‘第八个玩家’。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游戏的设定,从一开始就不是‘八个人里藏着一个冒充者’。”
“而是,‘八个人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只有一个是棋手’?”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凌晨三点二十五分的沉默,比暴雨还重。
方琢看着何晓雯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第二幕开始了。”他重复了那条短信的内容,“如果第一幕是陈远的死,那么第二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秒,同时响了。
第四章第二幕
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秒响起。
不是来电。是短信。七部手机,七个不同的提示音,在同一瞬间爆发,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闹钟阵列。声音叠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出一种不正常的共振。
方琢低头看自己的屏幕。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106开头的虚拟号码,和之前所有匿名短信的发件格式一模一样。
“第二幕:搜证环节。
请各位玩家翻开你面前的剧本第三十七页。
你会找到属于你的秘密。
你的DM”
方琢没有剧本。他在中场休息前就离开了,他的剧本还摊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封面朝上,被陈远倒下时溅出的可乐浸湿了一角。
但其他六个人面前都放着各自的剧本。姜燃站在主持台后面,手里也有一本DM手册。方琢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他很熟悉,是猎物发现自己一直被当成棋子玩弄时才会有的表情。
陆嘉文第一个翻开剧本。他的动作很粗暴,纸张哗啦啦地响,翻到第三十七页时忽然停了。
“这他妈是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方琢走到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剧本的第三十七页原本应该是搜证环节的线索清单,印刷体整齐地排列着几个虚构的证据,一封匿名信、一块碎玻璃、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但现在,那些印刷字上面覆盖了一张贴纸。贴纸上的字是手写的,笔迹和那张“密室讲义”卡片上的如出一辙。
“陆嘉文。三年前,你的公司承建了滨江新区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不合格的防火材料。你省下了四百六十万元。同年冬天,裙楼发生火灾,一名夜班保安在逃生通道里被浓烟呛死。事后你的律师团队用三十万和一份保密协议摆平了死者家属。”
陆嘉文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他猛地把剧本摔在桌上,站起来,指着周围的人:“谁干的?!谁他妈写的这个?!”
没有人回答。
冯蔓用颤抖的手翻开自己的剧本。她的反应比陆嘉文更安静,但更可怕,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软在椅子上,剧本从她手里滑落到桌面,翻开的页面朝上。
方琢不需要走过去也能看到那页纸上的内容。贴纸上的字从反面透过来,密密麻麻。
“冯蔓。你的本名是冯秀兰,但你早在十年前就把它埋掉了。你以‘揭露娱乐圈性侵的勇敢女作家’为人设,收获了两百万粉丝和三本书的合约。但你的第一个受害者不是娱乐圈的人,是你的大学室友。大二那年,她被你当时的男朋友酒后侵犯。她来找你求助。你跟她说,如果闹大了,她这辈子就毁了。你劝她沉默。后来你在文章里写她‘懦弱’‘不敢发声’,用来反衬你的‘勇敢’。她在大四那年退学了。现在的她在老家县城的精神病院里,已经住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