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火 第10章 一只猫引发的血案

人口拐卖案收网后的第二天，宋海程批了浮笙一天假。

批假的时候浮笙站在她办公桌旁边，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精力。宋海程说“不是给你批假了吗”

浮笙看了她一眼："报告还没写完。"

"都说了我来写。"

"跨省的交接材料——"

"我跟当地那边对接。"

浮笙还想说什么，宋海程已经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浮笙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走了。宋海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继续写报告，但写了三行字就停下来，拿起手机给王小洁发了条消息："浮笙今天休息，她手里那部分材料你待会整理一下给我。"

王小洁秒回："收到！"

于是整理案卷的重担就落在了剩下的人头上。上午十点，宋海程、邓晚、王小洁和小张四个人在会议室里摊开了一大堆材料，从口供记录到现场勘验笔记到跨省协查函件，密密麻麻铺了半张长桌。

"我的天哪这案子光笔录就有一百多页。"王小洁抱着一摞纸愁眉苦脸，"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厚的卷。"

"所以叫大案要案嘛。"邓晚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翻文件，"你慢慢整，不着急，反正今天也没别的活儿。诶小张，你那边技术报告整理完了没？"

"快了快了，那个加密文件的破译记录我得重新做一版标注，之前那个太潦草了。"小张头也不抬地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宋海程坐在长桌最头上，面前摊着浮笙留下来的那半摞材料。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编号，比她自己写的还规范。她翻了一页，看到空白处浮笙用铅笔写的几个批注，字很小但很秀气，在旁边勾了一个圈备注"此处存疑，需进一步核实林小梅口供与时间线"。

宋海程的手指在那一行小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

整理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的效率都有点下降。王小洁开始揉眼睛，小张靠在椅背上连打了三个哈欠，邓晚索性把文件一摊开始刷手机。

"哎你们知道吗，浮笙姐养猫。"王小洁忽然冒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邓晚立刻来了精神。

"她朋友圈发了啊，刚发的。"王小洁举起手机给大家看，"你们看，好可爱啊，一只灰色的小猫趴在毯子上，圆滚滚的。"

邓晚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嚯"了一声："这猫胖得跟球似的。浮笙平时看着挺清冷的一个人，居然养这么圆润的猫。"

"她手还搭在猫头上呢，你看你看。"王小洁把屏幕凑得更近些，"浮笙姐的手好白啊，而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又长又细，好好看。"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会议室里另外两个也有浮笙微信的同事立刻掏出手机翻朋友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还真是，之前都没注意，她手指好长。"

"弹钢琴的手啊这。"

"她平时戴手套出外勤完全看不出来，这么细的手力气还挺大，上次我亲眼看到她一个擒拿把人按地上的。"

"养猫的人都很温柔啦。"

宋海程坐在长桌最头上，低头翻着一份口供，眼睛盯着纸面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听到"浮笙"、"猫"、"手"这几个关键词在空气中来回跳跃，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个音节。

她很想说"把照片给我看看"，但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张不开。她和浮笙的微信聊天框为零，她连浮笙的朋友圈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因为她和浮笙压根就不是微信好友。

这个认知忽然让宋海程的心沉了一下。

"宋队你看过了没？"王小洁热心地把手机凑过来，"浮笙姐家猫超可爱的！"

宋海程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屏幕上一只灰色的英短正蜷在一张米色的毯子上，胖乎乎的身体团成一个毛球，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猫脑袋上，手指微微弯曲着，关节处线条清晰分明。那只手确实好看，骨肉匀停，指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宋海程把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板着脸说："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这猫多可爱啊！"王小洁不满地收回手机，"副队你要求也太高了。"

宋海程没接话，低头继续翻那份口供。但她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王小洁手机屏幕上飘了一下——那只手搭在猫头上的角度，慵懒又随意，是那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下才会有的自然姿态。

她忽然很好奇浮笙在家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跟照片里一样，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散着，整个人松弛下来窝在沙发里，手边趴着那只圆滚滚的猫？

这个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瞬间，她就把它掐灭了。

"宋海程你在看什么？"邓晚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宋海程猛地抬头，邓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你脸怎么有点红？会议室太热了？"

"没有。"宋海程把口供合上，"你离我远点。"

邓晚非但没远，反而更近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浮笙的朋友圈你看了没有？那只猫，还有那只手，绝了是吧？我跟你说，就那只手放在猫头上的角度，我看了都有点心动。"

宋海程面部肌肉僵硬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你那什么表情？"邓晚狐疑地打量她，"你不会……没加浮笙微信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王小洁和小张同时抬起头看向宋海程，表情都带着一种"不会吧"的微妙。

宋海程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是吧？！"邓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队里大半人都有浮笙微信就你没有？连小张都有！上次技术对接的时候加的！"

小张弱弱地举手："那个……我确实有。"

王小洁也跟着点头："我也有了，上次浮笙姐给我发资料加的。"

宋海程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耳根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浮笙入队快一个月了，全队上下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加了浮笙的微信。就连平时跟浮笙交流不多的后勤组老王都有她的联系方式。

而她和浮笙之间，只有公用电话。

这让她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就好像所有人都已经走进了浮笙生活的那扇门，而她还在门外面站着，连门槛都没迈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宋海程硬邦邦地问。

"上周浮笙姐给我传材料的时候。"王小洁说。

"我是上上周技术对接。"小张说。

"我前两天在走廊上碰到了顺手扫的。"邓晚摊手。

宋海程沉默了。她把那份口供重新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表情看起来专注得不得了，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移动。

邓晚在旁边观察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宋海程了。宋海程这个人，越是在意什么东西就越是装作无所谓，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不肯主动伸手。她大概现在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嘴上还在说"不关我事"。

但邓晚也知道，如果她直接说"你加她呗"，宋海程肯定会回一句"我为什么要加她"然后坚决不加。得换个方式。

中午吃饭的时候邓晚偷偷给她发了条消息："浮笙，下午有空没？宋海程说上次跨省行动有个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她手机没电了让我转达一下。"

浮笙很快回了："好的，让她打我电话就行。"

"她手机真没电了，微信也登不上去，你加她一下？"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浮笙回了一个"好"字。

邓晚勾了勾嘴角，放下手机继续吃饭，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两点，宋海程正在会议室整理那份口供，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圆滚滚的猫——和上午王小洁手机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申请备注写着："浮笙。邓晚说你手机没电了要确认细节。"

宋海程盯着那个好友申请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邓晚。邓晚正低头往本子上写着什么，一脸无辜，但嘴角那丝笑意出卖了她。

宋海程咬了一下牙，然后点了"通过"。

她盯着浮笙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头像里的猫正憨憨地瞅着镜头，圆眼睛亮晶晶的。她点开头像大图看了一下，发现这张照片跟上午朋友圈那张角度不一样，这只猫正仰着脑袋往镜头方向凑，是浮笙从下往上拍的。

宋海程退出大图，盯着备注栏沉默了几秒，然后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全世界最会摆臭脸之人"。

设置完成。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没给浮笙回消息，赶紧又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细节我确认了，没事了。"

发完她就觉得这话说得太蠢了。人家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你回了句"没事了"？像是别人欠你一样。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想撤回，但又觉得撤回更蠢。

结果浮笙回了一句："好的。那下次别没电了。"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头表情包，跟头像里那只猫一模一样。

宋海程看着那个表情包愣了愣，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后回了一句："……好。"

她放下手机，面朝着那份摊开的口供，但脑子里全是那只圆滚滚的猫和浮笙那句"下次别没电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邓晚什么时候给浮笙发的？刚刚？

她抬起头，邓晚正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画，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消下去。宋海程把目光收回来，心想算了，不问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蠢，从邓晚那个蹩脚的"没电了"借口，到她毫不犹豫地点了通过，再到她给浮笙改的那个幼稚的备注。但宋海程不得不承认，加上微信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忽然落下来了。

虽然她永远不会承认这件事。

当天晚上回到家，宋海程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她的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名字，"全世界最会摆臭脸之人"的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圆猫，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点进浮笙的朋友圈翻了一下。浮笙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但发的也不多，一个月就两三条。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上午发的那张猫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懒"字。往下一翻是上个月的一条，拍了一碟卖相很好的菜，配文"周末做饭"。再往下是一条更早的，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今天天气不错。"

宋海程一条一条地翻完了。浮笙的朋友圈跟她这个人一样，话不多，偶尔冒个泡，但每一条都带着一种不刻意的生活感——就好像她只是随手记录了一下当下，没有想要展示给谁看的意思。

宋海程退出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盯着那个圆猫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躺下去的时候她想，明天上班如果见到浮笙，该怎么跟她聊第一句话呢？是正常说"早"还是问一句"你猫叫什么名字"？后者好像太亲近了，但前者又显得太客气。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心想邓晚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真是又让人烦又让人……感谢，不对感谢啥呀感谢哪有让自己和仇人加微信的，emm不过也不算什么血海深仇吧……

算了不想了，然后她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用邓晚的手机不就行了，怎么还要加微信呀，浮笙呀浮笙你那么聪明咋没想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