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与玫瑰 第3章 第 3 章

又是一日清晨收工时间。

佩妮一边擦着手中的玻璃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侧像站岗一般的安德鲁。她觉得他总是这样，面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分明他在想什么，让她没法琢磨。

相识两年，佩妮现在都还不太清楚安德鲁的喜好，这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好恶一般，像一个剥掉了心的守卫。唯一一次让她觉得安德鲁是一个活人的时候，是自己第一次喷了玫瑰香水的时候。

那个时候，佩妮第一次看见安德鲁的情绪，好像他突然活了。佩妮猜安德鲁心里一定住了一个喷了玫瑰味道的女人。

可能是爱情可能是别的，佩妮不清楚，但她猜那人一定很重要。

从那之后，佩妮几乎天天喷着玫瑰香水，虽然和安德鲁之间的距离依旧没有拉近，但男人偶尔的神色恍惚，让她觉得好玩极了。

万一哪天他突然发现她的好了呢？谁知道呢。佩妮心想。

地板上的阳光一点点爬进门厅。

佩妮清了清嗓子道：“咳，安德鲁，你有听说吗，最近小镇上来了一位贵族呢，真新奇！贵族居然会来我们这小地方。”

“嗯...不知道。”

“你之前在外面生活，一定见过各种人吧，贵族什么的一定也不新奇了。”佩妮见安德鲁神色淡淡，似乎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她咬了咬下唇，随后转移了话题：“待会你有时间吗，店里东西不够了，我需要去一趟集市，老规矩，我会付你半天工钱的！”

安德鲁抬头，看见佩妮从吧台往外探出了半个身子。

采购时间是佩妮为数不多可以正大光明和安德鲁相处的时间。

“嗯？”佩妮眼睛闪闪地微笑着，一头亮红色的卷发像她的人一样有活力。

“可以。”安德鲁点了点头。

佩妮闻言笑容更甚，“等一下，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佩妮的一头红发总让安德鲁想到庄园里的玫瑰，薇薇安很喜欢玫瑰。

落锁的声音拉回了安德鲁的思绪。

佩妮将钥匙装入口袋，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走吧。”

安德鲁点了点头，缓步跟上。

佩妮用余光悄悄打量旁边的安德鲁，男人的嘴巴总是轻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沉默样子。这让佩妮觉得不安定，好像男人随时都会离开，每次独处她就总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你现在已经习惯并排走了呢！”

安德鲁反应平平：“是啊。”

佩妮交叠在身后的双手搓了搓指甲。

带着尴尬的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这时不远处吵嚷的声音转移了佩妮的注意。她定睛看过去，随后喊着安德鲁的名字：“是他，好像是那个贵族！”

喊完之后的佩妮一阵后悔，因为从之前的反应来看，安德鲁对这些不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过去有关。

如果，安德鲁厌恶贵族，自己这个反应会不会....

佩妮小心翼翼偏头，试图找补，但安德鲁的表情让她不知所措。

扭过头的佩妮，第一次看见安德鲁那样的表情。

疑惑，留恋还有一点憎恶。

安德鲁有些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小摊前一个有些臃肿的身体。

岁月在那人身上雕琢了更多纹理，深色的西装皮鞋搭配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让男人的白发更加明显。

男人展现出来的氛围和安德鲁记忆中的人迥然不同。

此刻男人正拥着一位比他年轻许多的中年女人，胡须一颤一颤满是笑意，时不时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一改往昔的严肃样子，就好像身边的是他此生挚爱一样。

是韦弗斯老爷。

“安德鲁，安德鲁。”佩妮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认识他吗？”

安德鲁琥珀色的眼瞳这才从远处转向了面前的佩妮。

“嗯，他是我的前任雇主。”

——

“安德鲁。”韦弗斯老爷将一份文件推至桌子对面，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人靠进椅背里，随后继续说道：“从你父亲的父亲开始，就一直服侍我们家族。现在我们需要一些军方的情报，而你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安德鲁只粗略的扫了一眼文件，就知道了韦弗斯老爷的想法。

他想将自己从薇薇安身边调离。

在花园外看见老爷的时候，那不满的神色就让安德鲁想过这种结局了。

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文件就会发到自己手上。

安德鲁感觉自己一脚踏空，坠到了深海，感觉难以呼吸。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我想你应该知道。”

韦弗斯抬手拿了一支雪茄，继续道：“虽然是底层的军人，有着一定的风险，但你知道的，有风险也会有回报，说不定你可以凭此收获一些荣耀。”

文件是一份介绍函，进入军队的介绍函。

与邻国的冲突在今年加剧，但是国家的军备力量足够，现在的军人受人敬仰，这样一份介绍函在底层可以说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邀请函，但安德鲁深知这不过是将他调离薇薇安身边的手段。

安德鲁牙关紧咬，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攥到发白。

他喉咙干涩，奋力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老爷，我知道了。”

他无法拒绝。

他只是韦弗斯家族的仆人。

“我相信你的忠心，这件事我只放心你去做，安德鲁。”韦弗斯老爷这才露出了笑容，“去收拾一下吧，记得找个机会和薇薇安道别，你离开了她恐怕会不适应一阵子呢。”

——

那天的采购安德鲁格外的沉默。

这让佩妮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天不该提议。

她想可能是和前雇主有些冲突，于是尽可能的避免再次在安德鲁面前提及。

但是小镇里有趣的事情总是格外少，能够供大家谈论的谈资更是不多。虽然佩妮已经竭力不参与讨论，也努力带偏话题，但没什么比外来的落魄贵族更让人感兴趣的。总有关于韦弗斯家族的只言片语落进安德鲁的耳朵里。

“哈哈哈，贵族真是好，半百也有美丽老婆。”一个男人想到了韦弗斯身边美丽的中年女人，颇为艳羡，一边说一边砸吧着嘴中的酒液味道。

另一人接话：“听说他还有个女儿。”

“女儿？希望他的女儿不会长得太像他。”男人想着韦弗斯老爷的样子，端起啤酒摇了摇头。

桌边醉倒的男人冷不丁开口：“我，我知道！呵呵，说是快结婚了呢。”说完，男人打了个酒嗝。

“结婚？”

“嗝，是啊，好像是和什么商行有关....”男人说完睡死了过去。

商行，结婚。

安德鲁如遭雷击。

对象是博莱·华福特？

但薇薇安不是不喜欢他吗？

也对，就像现在的薇薇安讨厌他一样，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安德鲁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那段带着玫瑰味道的有着薇薇安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