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中考假期他们两人只是保持着老板与顾客的关系。
向来擅长交际的赵典辞,迎来了他人生的滑铁卢,连联系方式都没要到,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找到机会开口问。
时光荏苒,漫长的中考假期一点点过去,已经是到开学的时候了。
县城里又是一番热闹,家长们忙前忙后替孩子们收拾东西,恨不得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塞进那个行李箱里。
贺思衡则相对轻松,因为他没有去市一中读书,不需要住宿,不需要收拾这么多东西。
他没有去市一中读书。
看到身边有些同学明明分数没有他高,却可以兴高采烈的收拾东西去市一中,贺思衡心里还是会有一些不甘。
明明自己完全可以去的。
明明自己比他们优秀很多。
明明自己……
算了,爷爷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就当是留下来照顾爷爷了。
他在尽力开导自己。
贺思衡属于在意成绩和排名的那一类人,他喜欢自己保持优秀的样子。他喜欢往更高的地方走。
他向往爷爷口中跟他说的北上广深的城市,向往爷爷跟他说美国的自由女神像,法国的埃菲尔铁塔,英国的大本钟……
爷爷是那个带他领略万千世界的人,也是那个阻止他走向万千世界的人。
他不止一次问爷爷为什么不让他变得更优秀。
可爷爷每次的回答都含糊其辞,久而久之,贺思衡也不愿再问了,只是心里总憋着不甘。
开学那一天,贺思衡带着他那份不甘踏进了河遂县第一中学。
贺思衡站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班级,找到之后,就往班级走去,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多看其他地方。
他觉得没必要,他的眼睛应该看向更大的城市。
突然一个黑影闪在他面前。
“好巧!同学!”
是赵典辞,赵典辞向来走路带风,只是这么一闪,就把贺思衡的刘海吹偏了。
贺思衡定神看眼前人,一身黑色运动服,胸前有个LOGO,他认得,之前爷爷跟他说过,这是一个高奢品牌。
赵典辞运动服拉链拉到顶,明明包裹的很严实,却又完美显出身形,总感觉是脱光了似的引人侧目。
赵典辞刘海微碎,长到睫毛下面,有几根时不时勾连着眼睫毛。一眨眼,那几根头发也跟着上下颤动。
玄黑有神的瞳仁中散发出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赵典辞也有一种不属于县城的气质。两个人站在一起,身后的校园风景好像转变成了私人庄园似的。
“嗯,好巧,又见面了。”贺思衡回应。
“你也在这里读书吗?”
“嗯!”
缘分,绝对是缘分。
赵典辞心想着,这总有理由交朋友了吧!
“你在哪个班呢?”赵典辞开始找话讲。
“一班。”贺思衡如实回答。
“巧了,我也是。”赵典辞的内心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开心。
“这下我们真成同学了。”赵典辞接着说。
“嗯!好巧!”
“我们俩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赵典辞滔滔不绝的讲着。
“同学,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赵典辞发出邀请。
“嗯!我姓贺,叫贺思衡,思虑权衡的思衡。”贺思衡很正式的介绍自己。
“好听!我姓赵,叫赵典辞,字典的典,言辞的辞”
“也很好听!”
“嘻嘻,思衡同学,给个联系方式吧。”
“可以!”
两人就这么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班级门口。
他们来的算早班里还没坐满人。贺思衡不偏不倚的选了第五排就坐,赵典辞也跟着成为了他同桌。
“我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我只认识你一个,坐你旁边,你不介意吧?”赵典辞为自己找补。
“不介意,你坐吧。”贺思衡摇摇头。
说实话,贺思衡还是有些介意的。按照赵典辞假期这两个月的表现,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贺思衡是想认真安静学习的,他要考大学,要去更大的城市,即使他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很强,不会被别人影响,但多少还是有点介意。
赵典辞可没意识到这点,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
“思衡,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贺思衡没回答,赵典辞也就默认他同意了,接着又往下说。
“这两个月里我见你天天穿长袖,你不热吗?”
“有时候你搬货流了一身汗,你连袖子都不愿意撸起来,为什么?”
没等贺思衡回答,赵典辞又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有没有人夸过你体态很好?”
“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你普通话讲的好标准。”
“我是市里来的。你呢?”
贺思衡有点不耐烦了。
“我喜欢穿长袖,我不想撸袖子,邻居阿姨们经常说我体态好,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本地人,反正记事起我就在这里。赵典辞同学,平时上课的时候,你也会有这么多话讲吗?”
“啊?!”赵典辞知道自己话太密,让贺思衡有些不耐烦。一时间没话说。
“如果你平时上课也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同桌。学习的时候我喜欢安静一点。”贺思衡依旧很平静理性地说出不容许他人拒绝的要求。
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哎,别别别,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赵典辞抓住贺思衡的手腕。
这个手腕第一次见的时候赵典辞就觉得很好看,骨骼分明。
“不好意思,我觉得坐第五排有点看不清,我往前面坐点。”贺思衡没有留下,毕竟自己没有必要迁就一个刚认识的人,他要好好学习的。
贺思衡都这样说了,赵典辞哪怕钝感力再强,也不会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完蛋,好像给人惹生气了。”赵典辞悻悻的想着。
尽管赵典辞想尽各种找补的方法,也无济于事。
交际草再遭人生滑铁卢。
开学第一天,贺思衡也是当上班长了。他从小到大都是班长,他争强好胜,管理能力强,成绩又好,确实是老师眼中班长的不二人选。
校园生活和教学进程都正常进行。
正常开始上课后贺思衡和赵典辞的交集就变少了,尽管赵典辞总找各种理由搭话。
贺思衡在学校里要认真学习,放学了还要回家帮爷爷管理超市,压根就没有时间搭理赵典辞。
他们之间说过最多的话,无非就是:
“下去排队。”
“好!”
“不要睡觉,会有值班生检查。”
“好!”
“交作业。”
“好!”
“要请假才能出去,不然记你旷课。”
“好!”
对于贺思衡的话,赵典辞一一应下。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些可能是学生应该答应要遵守的事情。
但赵典辞不一样,他向来是不愿意遵守这些东西的。
他不会排队下去听那些领导讲的所谓心灵鸡汤,他会偷偷和林爵去球场打球。
他思维好,学东西比别人快,很多东西他都已经提前学完了,所以他会嫌老师课堂进度慢,嫌老师讲的太简单而在课堂上睡觉。
噢,有例外的,对于英语课,他不会,也不想听,只是单纯的想睡觉。
还有作业,初中的时候他也是鲜少交作业,他认为作业是用来巩固知识的,但他的知识已经学的很牢固了,所以根本就没必要做作业。
噢,有例外的,对于英语作业,即使自己啥知识也没学到,但他就是不想去做,单纯的不想。
他就是天生的排斥英语。
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文言文版的《聊斋志异》他都能看得下去,1000字的作文,他说写就写,明明同样是文科,为什么英语阅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以上是他初中的常态,但现在不一样了,收作业的人是贺思衡,提醒他不要睡觉的人是贺思衡,监督他排队的人也是贺思衡。
他突然又想听话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贺思衡天生的那种冷静和威压,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他就是想听话。
值得一提,对于一个英语不好的人来说,那些英语好的人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就像贺思衡,理科成绩不差,文科成绩好的离谱。
语文和英语一直保持一百四,恐怖的不是分数,不是他记了多少知识,而是他的强悍的学科素养。
无论是小说,散文还是戏剧,他对文本的品读总能深刻独到,哪怕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他也可以分析清楚,更别说作文,立意高远,眼界开阔,完全不像是县城孩子有的思想深度。
更有英语,发音标准地道,跟赵典辞在大城市里见到的那些外国人讲话一样纯正,这更不像是县城孩子有的水平。
还有政治和历史。对社会现象和文史的剖析独到深刻,知识沉淀和分析能力远超常人。
以上的每一项都足够让赵典辞为之惊叹。
这小县城居然还有这种人才?
那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读高中?
中考失利了?
不能吧,这么扎实的功底,再怎么失利也不至于考不上市里的学校吧?
赵典辞心中存惑,但也总没找到机会去当面问贺思衡。
每天高度重复的校园生活会显得时间过得非常快。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这个学期里赵典辞的收获:知道他叫贺思衡,有他联系方式,交作业的时候碰了他几次手腕。
没了。
交际草惨遭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