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十九岁,我妈妈是当红的歌手莫漓。我十七岁跟她来到法国,寻找我的生父。你们也知道了,我父亲就是温寻。”温生安的眼神有些躲闪,“后来,温寻本不想承认我们母女,但我妈妈威胁他要借自己的名气公开这件事,他才愿意多看我们一眼。”
温愿安想起来莫漓是什么人了。她现在是英国十分著名的歌手,一场演唱会的门票可以买到几百欧。而她却对外宣称,自己从未恋爱,目前甚至和一个男明星绯闻不断。
温愿安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门路。
“他说,他可以保我妈妈一生的荣华富贵,但前提是,不能让我以任何形式出现在媒体或议论中。”
“她本来不同意这件事,说要带我走。可温寻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还是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法国。”
“我,我本来想割腕的,马上下刀的时候,老板来了。”她捂住自己的手腕,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还因为这件事,迁怒老板,捅了他一刀……”
温愿安听到这话,瞳孔都不由自主的张大。
“什么?”
温生安连忙解释:“不不,我当时想直接捅脖子的,但是老板出手比较快,只扎在了锁骨上。”
温愿安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温许安却下意识接了一句:“你也打过他?”
温愿安:“也?”
温许安清了清嗓:“我等会跟你们说。”
“不过……”温许安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一个是我亲姐姐,一个是我亲弟弟啊……”
他不自觉揉搓着医院被子的一角。
“唉……说白了咱仨其实都过得差不多……”温许安撩了一下自己染血的刘海。
“我今年十八,去年来的法国,也是过来找那烂裆的东西要学费和医药费,人当然找不到了,去他公司闹也不管用。”
“我还得在法国上学念书。”温许安拿了烟盒,点燃一支搭在嘴边抽着,“我妈从前也是学美术的,不光要买颜料,还得吃饭,于是舍弃了生活质量。”
“刚才你们去的那个破地方,就是我从前的家,住里面的人都没什么钱,要么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孩,要么就是跟我一样的混混。”温许安又吸了一口烟,“后来呢,确实找到了那个烂裆的玩意,但他不认啊。我小时候,我妈养我那会,他还寄点钱,他说我成年了,我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了。”
“也是去年的事,我妈因为癌走了。”温许安两指夹着燃尽的烟卷,面无表情的徒手将火星掐灭。
“我操!”他大喊一声,把温愿安和温生安吓得不轻,“烫烫烫……”
温许安连连甩着手,甚至都没顾得上手背上的输液针。
温生安连忙把他的手按回去,“输液呢……”
“我这不是琢磨学老板耍帅嘛……”温许安心大的笑笑,清了清嗓:“我从前说的话,你俩就别当真了。”
“打今天起,咱仨是亲弟兄……”
“不,姐仨……”
“不……”
温愿安扶额。
“你知道自己爷爷是谁吗?”
“温怀?”温愿安试探着问。
“对!就是那个老不死的,之前我去公司找人,找到的就是他。”温许安打了个响指,拍了下自己大腿,“他不光没给我他儿子欠的钱,还倒反天罡说我造他儿子谣。”
“我正要上前理论,那满脸褶子的老匹夫让保安给我轰出去了!”温许安义愤填膺。
“所以嘛,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跟老板去啥啥聚餐,我就是怕我一个没忍住给那老头打归西。”温许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温愿安笑笑:“我也想揍他很久了。”
“话说你身手看着还可以嘛。”温许安抬手轻轻搭在温愿安肩膀上,“在学校是不是经常打架?”
温愿安捂脸:“别提了,让仨人按着打……”
“你就是营养没跟上。”温许安一把拉开他的手,“你看你脸尖的……”
温许安好像意识到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老板亲弟呢……”他仔细端详着温愿安的脸,“堂弟,能长这么像吗?”
“堂弟?”温愿安一头雾水。
“对啊,温寻他哥不叫温舜吗?”温许安挠挠头,“爸爸哥哥的儿子不是叫堂哥吗?我记错了?”
温愿安后退两步,不知如何应答,却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
“哥……”
温佑安点点头,径直走向温许安。
不等温佑安开口,他就先一步说道:“医药费可以从我工资扣……”
温佑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摇头。
“谁和你说医药费的事了……”温佑安看着他,“好好养伤吧。”
温许安没心肺没肺的拍拍自己胸脯。
“不就是点皮外伤,那发面馒头伤得比我重。”
“发面馒头是?”
“和我打架那个。”
“所以你们为什么打架啊。”温生安不知何时剥开一只橘子,挨个分到了他们三人手中。
“我操,那牲口五大三粗一混混,硬要跟那楼里一帮小孩抢地盘。”温许安眉毛一竖,“那我能忍?”
“最大的也就十二岁,他一个三十二没脸没皮的闲汉,谁给他那么大面子?”
“所以我跟那白面馒头约架来着,谁知道这王八蛋没点道德素养,还叫人围殴我啊!”
“那你为什么把手机钥匙都扔家里了?”
“我怕白面馒头顺我东西啊。”
他愤愤不平的把橘子放到嘴里。
“我操……”温许安龇牙咧嘴,五官都拧在一起,“我操酸死我了……”
温佑安捂住他的嘴。
“这个习惯要改。”
温许安捣蒜似的点头。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到咱俩刚遇见的事情。”温许安不见尴尬,反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温佑安。
温佑安闻言尴尬的笑笑:“哦,那件事啊……”
随即他看向温愿安和温生安。
“你们想听吗?”
时间跨度不算很长,也就是一年之前。那时的温许安还是个混迹街头的鬼火少年。
染着张扬的黄发,带着一耳朵钉子。每天晚上回到转不开身,空无一人的家,默默啃着干面包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他一个刚刚进入大学生活的学生,哪来的钱给自己交学费。
温许安抽着烟,正打算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喝点酒,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这盒烟,已经一个子都掏不出来了。
他在冷风中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满面愁容。
温许安最终去打工了。
有些零工就干,也不管时间是长是短,只要给点钱就行。但这也代表着,他必须缺课。
教授找他谈了好几次,但温许安真的没有办法。他没有法国身份,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来法国的留学生。
自己要是想活,还是辍学最方便了。温许安想着,继续从口袋里拿烟出来抽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站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且有一双异色眼镜的的富家公子哥。
之前他在这种人身上吃过亏,便没想着要从他身边过。然而那人却腆着个笑脸硬凑上来。
“你好。”那个梳着精致发型,穿着时髦的男人主动伸出一只手。
温许安无视,绕开他。
“等等,你是温许安吧……”他用法语说道。
他脚步一顿,淡淡的反驳。
“你认错人了,我叫Sean。”
男人进一步跟上来。
“那个……我,我是你表哥……”男人有些急切的说道,“我叫温佑安,你可以去查,我真的是你表哥……”
这些温许安不得不停下来。
他回头盯着那个叫温佑安的男人,迎着他的笑脸,朝他脸上挥出一拳。
温佑安被打得摔倒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许安。
“姓温的别来找我。”温许安本想啐他一口,但还是忍住了,“你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他没回头看男人被自己打成什么样子,也不想管对方有没有爬起来。在他看来自己给这人一刀捅死都是为社会做贡献,哪能想到对方还会乘胜追击的趴在地上,有力气的朝自己喊。
“有兴趣当我公司的合伙人吗?”见对方不回应,他还在继续嚷嚷,“我明天会来找你详谈的!”
温许安低声骂了什么,拐向了自己打工的餐厅。
第二天,温许安抽着烟,看见一个智障带着头盔拦在自己必经之路上。
他真是被这人的脑回路逗笑了。
“相信我,我的公司也很有名的,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温佑安被他揪着衣领,推搡着对方的拳头,“我想聘用你为公司的艺术总监……”
头盔滚落,温许安看见他脸上青紫的痕迹。
“我退学了。”温许安朝着他的脸又是一拳,“赶紧滚蛋。”
对方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鼻子,跌跌撞撞的站起来。
“那我聘你当司机行不行……”
温许安气笑了,回头朝他腿窝补了一脚。
“你老子我不会开车。”
那人狼狈的跪在地上,朝着温许安远去的背影喊。
“我明天还会来的。”
温许安无视,拐进了自己打工的洗衣店。
第三天了。温许安本想躲着那人走,谁知温佑安厚脸皮的在他家旁边的公园等着自己经过。
“可以先不动手,好好谈吗……”
他脸上那块淤青还没消下去,却依旧带着假兮兮的笑面。
温许安烦躁的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佑安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
“陪一根?”
温许安狐疑的看着他,又不自觉将目光放到他的那盒烟上。
包装精致,盒子上还有暗纹,盒子里连飞散的烟叶都没有。如果温许安没记错,这个牌子很贵的。
对方看他没有动作,连忙将烟塞到他手里,又拿出火柴“啪”的一下点燃。
二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吞云吐雾。
“说,你过来干嘛。”温许安翘着个二郎腿,“说不出来我送你去投胎。”
温佑安还是那副笑脸。
“是这样的,我为了和我的姐姐争夺家产,现在正在发展自己的事业……”
温许安冷漠的打断:“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温佑安连忙说道,“有人觉得你是个隐患,想找人解决你,但我和他们是竞争对手,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温许安吐出一口烟。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不乐意掺和你们家这点破事。”
“可是……”
“我说过了,姓温的都别来找我。”
“我保证,我会让害死你母亲的凶手生不如死。”温佑安热切的看着对方的双眼。
温许安的眼神终于有一丝松动。
“我凭什么信你啊?”
“你试试就知道了,我不光可以让你成为最出名的艺术家,还能让你风光无两的踩着自己仇人的手,将从前的一切怨恨再发泄回去。”温佑安看着他,眼神透着严肃的真诚,“请你相信我。”
“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温许安听笑了:“你挨一拳就往地上倒,不怕被我打死啊?”
温佑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打不过我的。”
他脱了自己的大衣,搭在长椅上。
“不信的话,要不要试一试?”
温许安本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只当这人是个欠揍的神经病,却听见他说。
“我要是把你打服,你就当我的司机。”
温许安掐了烟,刚想抬头骂人,就被对方一拳打在面门上。
“我操?”
他被打蒙了,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揪起对方领子和他扭打在一起。
“真的,我不骗你,工资你想要多少,直接跟我开口就行。”
温佑安还手的时候,还有空挡和他聊天。
“我操你大爷的!”温许安嘴角流着血,却隐隐有些被对方按着打的趋势。
“而且工作时间自由,年终奖数目可观,还可以住分配的房子。”
“我□□……”
温佑安一拳打在他嘴上。
直到最后,温许安脱力的躺倒在公园草坪上。
“行行,我服了……”温许安颤抖的抬起自己的一条胳膊,“给我根烟。”
温佑安坐到他身边,抽出一根给他点上。
“如果满意的话,我明天就把合同寄给你。”
温许安随口应了两声,想爬起身来回家。
“你干什么?”温佑安连忙去搀扶,“我叫了救护车,你先躺地上休息会吧。”
虽然那人的话不知几分真假,但他有钱肯定是真的了。不光是烟,连火柴都是牌子货,包装精致,且防风耐烧,自己平常看都看不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