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郝南哲心里纳闷:自己明明已经在故意冷着岑老师了,为什么他还能一如既往?而且,两人频繁的“不期而遇”也并没有收敛,依然像是客观规律一样,在他们之间继续精准运转。
久而久之,连勤工俭学超市里的其他学生店员都察觉出了几分不寻常——那位出了名的、高冷矜贵的历史系副教授,似乎总是围着他们系的小帅哥转。即便两人没做什么亲昵的举动,可只要他们站在一起,那股微妙的磁场就像是自带天然屏障,能把旁人悉数隔绝在外。
郝南哲越发感到不安。尽管每次分别后,他都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用世俗性向和师生身份给自己的心筑起高墙。可只要一不留神对上那人的目光,所有的理智便在刹那间丢盔弃甲。他只能任凭自己的心脏,无可救药地奔向那个名为岑嵩岳的“温柔乡”。
一轮孤月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人间烟火气最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漓江之上,神女一袭青衣,指尖轻点水面。泛起的涟漪中,浮现出岑嵩岳在学校食堂里“侍奉”郝南哲的画面。
她无奈轻叹,空灵的声音在山水间回荡:“岑嵩岳啊,岑嵩岳,你在人间倒是逍遥自在,为你的心上人收敛了一身杀伐气。你可知道?本该你管辖的朔县群山,没了山神的震慑,那些精怪都要闹翻天了。”
神女不再迟疑,双手迅速结印。刹那间,一股古老而蛮横的神力透过虚空,化作一道唯有神祇才能听见的钟声,在岑嵩岳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食堂里,原本正要起身的岑嵩岳身形猛地一晃。
“神女的召回令?!”
看来这具凡人皮囊确实有些靠不住。脑内响起的钟鸣几乎要将这具肉身震碎了,岑嵩岳甚至能感觉到后背和额角的皮肤在寸寸开裂。
“老师?您怎么了?”郝南哲率先察觉到了异样。
岑嵩岳双臂撑着桌子,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抹诡异的翠色光芒。他感应到了朔县地脉的剧烈震颤,那是家里的“小鬼儿们”趁他不在,正疯狂吞食着山间的灵气。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没事,刚才……可能起得猛了点,有点头晕。”
见他脸色恢复如常,瞳孔也确实是正常的黑色。对面的郝南哲和周盎然才放下心来。
“对了”,岑嵩岳看着郝南哲,语气里多了几分留恋,“我要回老家一趟,咱们可能有几天见不着了。”
“这么突然?”
岑嵩岳不舍地答道:“嗯,家里有点急事。这几天,你……”,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盎然,他又改了口,“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在食堂门口分别时,岑嵩岳深深地看了郝南哲一眼,那眼神里好像带着一种莫名的沉重,直看得郝南哲心口发紧。
三人分开后,周盎然终于忍不住,鬼鬼祟祟地朝郝南哲凑过来:“南哲,你看没看见……岑老师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你看见了?”郝南哲停下脚步。尽管不愿相信,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刚才那一闪,我以为是光线折射,自己眼花了……”
周盎然咋呼着:你也看见啦!那道绿光!
“嗯,那一下,我有点吓着了,但是……”,他没有“但是”出来。作为自己仰慕的老师和心里喜欢的人,他并不想把“怪物”或“异类”这种词和岑嵩岳联系在一起。即便那一抹绿光冷冽得让他脊背发凉,他却依然努力地在记忆里寻找以往温和的影子来覆盖它。
“但是什么啊?”周盎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是觉得岑老师那是‘气色好’到眼睛放绿光了吧?他……”
话还没说完,刚刚因为“神女召回令”的冲击而稍有弱化的控灵之术满血复活。神力的铁拳重新砸下,死死摁住了这位山神座下新晋“小弟”的自由意志。
周盎然的身子猛地一僵,到了嘴边的质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了回去。
郝南哲预感周盎然后面可能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于是犹豫着解释道:“可能是食堂的灯有问题,或者是他戴了什么特殊的隐形眼镜?”
“分析得有理!女生们不是很喜欢戴彩色美瞳嘛。我看岑老师这衣品,他戴个美瞳也不足为奇。”周盎然摸着下巴,接着分析,“而且,话说回来,就岑老师这气场,说他是凡夫俗子,我也确实不太信。背景硬、学历高、还自带美颜特效,妥妥的人间极品!”
郝南哲大吃一惊。明明前一秒这小子的语气里还满是撞鬼似的惊恐,怎么一眨眼的工夫,思维就来了个急转弯,成了岑老师的“迷弟”了?
周盎然的大脑继续任命地由着神力自由发挥,“而且,跟他接触这么久,即使不是人,我也不觉得他会对咱们不利。尤其是对你!你想啊,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吸人阳气的千年精怪,直接把你扛回洞府当压床夫人不就得了?犯得着天天在食堂里卑微地陪咱们排队买木须肉吗?”
周盎然这一句“压床夫人”让郝南哲哭笑不得。“滚!我看你是魔改剧看多了,脑子都不正常了。”
周盎然越说越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他一把勾住郝南哲的肩膀,顺势开启了“逻辑闭环”模式:
“再说了,南哲,你仔细回想一下岑老师看你的眼神。那是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吸你的阳气吗?不!那分明是恨不得把你供起来,每天三炷香,外加三份三文鱼的眼神啊!哪有妖怪害人之前,还得先自费给猎物充饭卡、补历史课的?这投入产出比也太低了,妖怪要是吃人之前都搞这么一出儿,估计等不到吸阳气,就先在人间变干尸了。”
郝南哲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为他这一套“成本核算”放松了下来,心底最后一点寒意也随之散去。
“也对,”郝南哲笑了笑,踢开挡在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就是嘛!” 周盎然一副 “专家” 的架势,“而且你想想,他走之前还特意交代要给咱们带好吃的。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会这么有礼貌?那明明是一种人类文明修养。所以,我觉得吧,岑老师那种与众不同,可能是因为他家里真的坐拥几片地皮或者几个矿,所以气质比较 ‘非人类’,那应该是被金钱滋养出来的神性吧!”
发小儿一顿思路清奇的神侃根本没进郝南哲的耳朵。因为心中寒意褪尽的他,现在只顾着内疚——岑老师刚才脸色都白成那样了,自己居然还在某个瞬间怀疑过他的身份,真是够没良心的……
自我谴责过后,理智重新回笼的郝南哲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周盎然完全没发现好兄弟看向自己的探究眼神,还在那里自顾自地疯狂安利:“再说,我看你这么多年清心寡欲的,什么时候对别人,像对岑老师这么上心过?依我看,你干脆顺应天性和岑老师谈个恋爱得了。只要保护措施做好,跟男人谈还是跟女人谈,能有多大差别?人嘛,总得活在当下。为了那些没发生的事自我设限,最后错失眼前的幸福,那才叫大傻*。”
果然不对!周盎然也太奇怪了!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竭尽全力地劝自己和岑老师保持安全距离,甚至拉着他科普同性恋在健康、情感和社会生活方面的重重隐患。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态度竟然出现了这种颠覆性的转变?不仅话里话外处处向着岑老师,现在甚至还开始鼓励自己去搞同性恋?
“你吃错药了,还是被人下了降头了?”郝南哲一把揪住周盎然的胳膊,“今天,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前几天你还跟我说同性恋是条不归路,这两天怎么一直在把我往岑老师那边推?现在还让我和他……和他谈……!”
胳膊被抓得生疼的周盎然脑子飞速运转。在本能和控灵之术两股力量的支配下,他的直男思维和神性崇拜在大脑皮层里激情互殴。最后,终于艰难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合拍。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周盎然干笑了两声,煞有介事地把郝南哲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我前几天那不是老古董思想作祟、没看清局势嘛!而且,前段时间我还不够了解岑老师,怕你遇人不淑,被外面的野男人给骗了身心。但这几天,经过我的细心观察,岑老师已经顺利通过了‘风险评估’……”
周盎然说到这里,眼神中再次迸发出那种近乎朝圣的狂热。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望向岑嵩岳消失的方向,语重心长地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大清都亡了,性向算什么?只要人品硬,性别不是病。总之,如果你的恋爱对象是岑老师,我是绝对放心的。”
郝南哲看向“病入膏肓”的发小儿,彻底无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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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性别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