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第一节什么课啊?我的郝哥哥……”正在往书包里塞减肥茶的周盎然拖长了尾音问道。
郝南哲正盯着手里的药草标本出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华夏古代官制史》,又在琢磨怎么跨越点名册的防线?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系主任的课,他最爱在点名的时候玩‘人像扫描’,迟到一秒都能把你记进他的‘生死簿’里。”
“行吧……”周盎然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哀鸣,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吼了一句,“定闹铃!哪怕是行尸走肉,明天我也要把肉身拖进教室!”
第二天的阶梯教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周盎然在看到讲台上的人时,嘴里的哈欠生生卡住了。他猛地捅了捅身旁的郝南哲:“卧槽……南哲,快看!系主任今天怎么变年轻了?不对……这气质,是换老师啦!”
直到这时,教室里的女生们也才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原本三三两两的小声闲聊,因为讲台上的那份惊艳,不知不觉间竟放肆了起来,汇成一阵有恃无恐的嗡嗡声。
郝南哲正低头翻找课本,听周盎然一说,下意识地往讲台上扫了一眼。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抽离。黑板前站着的那个男人,他没有穿系主任那套古板的夹克,而是身着一套剪裁极简的深灰色西装,内搭一件冷白色衬衫。那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与禁欲感。
竟然是小超市里的那个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支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他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肃杀气,写下的正是他的名字——岑嵩岳。
岳!这个字,竟然和梦中那块木牌上的,是一样的。
尽管出院之后,郝南哲没再做过之前那些怪梦,很多细节也正在渐渐淡去,但这个“岳”字,却还顽固地停留在自己脑海中。
写完了名字,那人缓缓转过身,再次露出自己帅气的正脸。
确实是他……
秋日的阳光正穿过阶梯教室高大的落地窗。光柱中可以看到细小的尘埃在跳跃,恰如此刻郝南哲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
今天的岑嵩岳,戴上了一副银丝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在扫过台下近百名学生时,精准而克制地在郝南哲脸上停驻了两秒。
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因为对方的那双眼也正在直直地望着他。
他调整呼吸、转开视线,要把小超市里未完成的自我介绍在这里重新进行下去。
“嵩高维岳,骏极于天。我的名字出自《诗经》。”
低沉且清冽的嗓音像是深山里敲响的古钟,在现代音响设备的传导下,竟然带起了一阵令人战栗的共鸣。
“本学期剩下的《华夏古代官制史》课程,由我代授。”
这声音……郝南哲脑中已经淡忘的那些梦境瞬间被搅动起来。他死死抠着课桌边缘,指甲泛白,试图通过指尖的痛感将自己拽回现实。
梦都是假的!所以这些天分明已经不再做了。
梦都是假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种怪异感觉,不过是因为梦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然而,刚刚通过疼痛找回的理智,在下一秒溃不成军。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林木香混合着书籍纸张的味道,正顺着空气一点点侵占他的呼吸,强行唤醒了前几天自己在那人怀抱中的朦胧记忆。
讲台上的岑嵩岳对郝南哲心中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他只是微微低头,饱满的指腹轻轻抚过纸面,略过前面的十几个名字,停在了那三个字旁边。
“先点个名吧……郝南哲。”
郝南哲的思维还处在回忆与梦境的混乱中,没能及时抽离。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吐出一个“到”字,等那声轻飘飘的应答出口,他才想起,自己的名字明明不该是第一个啊?那人为什么……
停、停、停!他强迫自己找回理智,开始为自己的想入非非感到羞耻。在羞耻与慌乱夹击下,他猛地挺直脊背,不惜破音,又补上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到!”
岑嵩岳早在念出 “郝南哲” 的名字前,目光就锁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从心不在焉转为强装镇定,一时忘了他们现在还是陌生人,忍不住开起了他的玩笑。
“咱们班郝南哲同学是打算拿双倍出勤吗?”岑嵩岳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张俊脸,“怎么,是怕我记不住你吗?”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其中还夹杂着几句窃窃私语。郝南哲只觉得耳根滚烫,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清冷香气仿佛瞬间化作了实质的桎梏,让他无处遁形。
“南哲,他居然是咱们的代课老师?怪不得那天他好像认识你似的。”周盎然压低声音,看向他的目光中还带着惊喜,“今天再见,这人确实帅得有点‘超标’。”
郝南哲没有说话。右手默默地搭在胸口,揉按起来,试图通过外力压下自己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心跳。
抽查式点名结束,讲台上的岑嵩岳翻开教案,用那种仿佛亲历过一切的口吻缓缓讲起历史中华夏大地上的波谲云诡。现在的他看起来沉稳淡定,但天知道,在走进这间教室之前,他做了多少心理准备。
他明白,这一世,自己不再是那个逃避的观望者。他披上“教授”的外壳,带着那个等待百年的灵魂,要开始主动进入郝南哲的世界。尽管,“灵枢锁”拔除之后,对方已经不可能再想起自己了。
岑嵩岳一边讲课,一边还要分出一缕神留意讲台下的郝南哲。因为那人自从被自己点了名,就一直默默揉着心口。
“他怎么了?难道是“灵枢锁”拔除的不干净?但我也没感应到他的身体有任何不妥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岑嵩岳本打算趁课间去和郝南哲再正式打个招呼,顺便对他的身体状况表达一下关心。可还没等他行动,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便闪电般掠过眼前,径直冲到了郝南哲的座位。
索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八卦劲儿,她尽力控制着音量,“南哲,这个岑老师是不是那天超市那位?”
想起那天,郝南哲故作镇定道:“是。我醒过来时他已经走了,还没来得及正式打招呼和道谢。”这番话滴水不漏,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别多问,我对他一无所知。
虽然郝南哲整整说了三句话,但落在索然耳朵里的只有一个字——“是”!她并没有因为当事人冷淡的回应而扫兴,反而双手合十,眼底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啊!这就是缘分啊!我就说开局那么轰动,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散场?这剧情走向,果然接上了!”
郝南哲正费力理解着索然口中的那段“剧情”,加上视线被她挡了个严实,丝毫没察觉到岑嵩岳已然走到了近前。
直到脚步声在耳畔顿住,索然也才感觉到背后有人。回头对上那身笔挺的西装,她触电般闪身让出位置,乖巧中带着惊喜地叫了一声:
“岑老师!”
岑嵩岳微笑示意,转而将目光投向受惊小鹿般的郝南哲。他语气异常温柔,但小超市里那种魅惑又深情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在了。
“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了”,他又一次调出那副逗小孩的口吻,“没骗你吧?我确实不是坏人。”
看着郝南哲略显僵硬的表情,他顿了顿,话锋转得自然且妥帖:“那天晚上系里临时有事,又正好在病房门口碰到盎然”,说着也对周盎然笑了笑,“我就没来得及等你醒,提前离开了医院。怎么样,这两天身体好些了吗?”
他这番话纯粹是在扯谎。因为那天,他的肉身虽然在周盎然的注视下走出了病房,但神识根本没动。之所以要搞这么一出儿,不过是因为外人面前,他的肉身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会显得过分。
郝南哲强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失落,礼貌地回应:“已经没事了。那天多亏您及时出手,还没来得及正式向您道谢呢。”
“举手之劳,不用谢。”岑嵩岳微微探身,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丝关切,“最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郝南哲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掩饰性地抿了抿唇:“嗯,都挺好的,劳烦您费心。”
这些并不是客套话。自从那次在医院输完一瓶液之后,自己确实好像重生了一样。即使不吃药,心脏也跳得稳稳的,不只是怪梦没再出现,白天那些“幻觉“也消失了。如果不是今天再次见到这位岑老师,一切都在顺利地回归常态。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对了,老师,那天的医药费,我转给您。”
岑嵩岳本来是想拒绝的。因为那所谓的医药费其实根本不存在。那天在医院,他只是让被神力支配的医生给郝南哲输了一瓶营养液。但当他看到郝南哲的手机,想到这是一个添加对方为好友的绝佳机会,所以即将出口的“不用了”,临时换成了“我加你”。
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互动,围观的索然和周盎然眼神交换。
索然:那叫举手之劳?那可是纯粹的英雄救美啊!全校都传遍了。
周盎然:那还能怎么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只能以身相许了?你可别再把我往“弯”路上引了。
索然虽然接收到了部分信号,但对自己的男闺蜜依旧毫不手软。她疯狂使着眼色,那意思再明确不过——校论坛的主角都“亲密互动”了,你还不赶紧认领自己的助攻角色?
“女神”的目光让周盎然实在是“无福消受”,他赶紧错开视线,在那对“纯洁“的师生旁边默默陪笑。
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索然只能亲自出马了。“岑老师,您是最近刚来我们学校吗?怎么之前在系里都没见过您?”
岑嵩岳笑得温和,“对,我是上周刚入职。除了南哲和盎然,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咱们系里同学。以后会经常见面。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
索然这个“磕学家”好像瞬间接收到了老师话里的信号,顺杆儿爬道:“好啊,既然老师对大家都不熟悉,以后您如果时间方便,咱们可以多多约饭,我们帮您尽快熟悉环境”,又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顺便……也熟悉熟悉我们班同学。“
岑嵩岳也顺势爬上了索然递过来的那根杆儿,“那太好啦!如果你们今天有时间,午饭咱们可以一起。“
其余三人当场石化。谁能想到,这位讲台上看起来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大帅哥,骨子里竟然是给个杆儿能直接爬上天花板的“自来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十一章 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