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耀眼。初冬的北方,一天之中也只有这时才有些暖意。
火车在光影中穿行。光与影反复交错,伴随着节奏的颠簸声。玻璃窗上若隐若现地映出一个安静的侧脸——细碎的头发垂落在鼻尖,看不到表情。火车在山中穿行,暗色的斑驳飞速从脸上掠过。
火车声渐行渐远,开进一片雾中,最终消失在强烈的白光里。
夜色迷蒙。音乐声嘈杂,灯影晃动。灯光一刻不停地闪烁,车轮一刻不停地旋转。斑马线上翻滚着人们焦灼的脚步。
出租车缓缓驶出车流,停在路边。
一个满脸倦容的瘦削男子提着行李箱下车。他仰头望天,目光深邃如雾。
凌城一直在下雪。路上的积雪被车辆压实变硬,路面很滑。他有些疲惫地朝目标大厦走去。明明只是初冬,却下了这么大的雪。他再次仰头——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旋转飞落。洁白的、轻盈的,无穷无尽地飞舞着。天空混沌的灰,看不到尽头。
他转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大厦。眼神霎时变得犀利而坚定,像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风雪更猛了,卷起漫天雪花盘旋而上。
许多年,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固执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光在走,只是我不走。以为会是一个安静的流逝与期待的过程,却把自己弄丢了。
灭了。熄灭了。
全世界的灯都熄灭了。
碎了。
早上驾车。燕子低飞而过,与他的车方向相反,很近,仿佛就在车身驰过的那一瞬。
路途经过的地方尘土飞扬。匆忙的行人各自灰着脸。正撞上学生放学的高峰,人行道上人头攒动。
蓦地,在众多少年中望见一个瘦高的单薄身影。校服永远是大了两号的样子,衣袖堆在手腕,胸前别着名签。阳光洒在一张张干净的脸上,缀着单纯的微笑。
陆展明看着后视镜里那些少年的脸,慢慢转过方向盘。某些画面毫不费力地击中了他的神经。
怔怔地望了数秒,浑然不觉身后已有人鸣笛催促。他忙开车走人。
画面开始显现:两个年少的孩子骑着一辆自行车,在风中穿行,她坐在后座笑着。那张美好温柔的脸,仿佛全世界的阳光碎屑都掉落在她身上。
思念迅速奔窜。回忆跳跃着上演,直捣心房,痛不可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真切地看到了那条街——人声鼎沸,阳光很好,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颓废绝望的脸,渐行渐远。身后的车鸣笛。他猛然回神。
我就那么狠心地让你从我的视线消失。
我还在这里。
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胶片散落一地。交错的回忆开始在眼前一幕幕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