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死 第2章 黎尔瓦之夜

晚饭结束已经快九点，天色却仍未完全暗下去。远处天际残留着一点橘红色余晖，像被晚霞烧过的画卷。

吃过饭，沈知夏把赖在沙发上的两人拽了起来，说：“出去走走，第一天来总得逛逛，走吧。”

黎尔瓦的老城区比白天更加漂亮。石板路被路灯照成温暖的金色，两侧建筑大多建于上个世纪，浅黄色墙面配着墨绿色的木质百叶窗，临近街道的阳台上摆满鲜花，有些人家还没有拉上窗帘，暖黄色灯光从窗内流淌出来，隐约能看见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话。

街边餐厅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少顾客选择在凉爽的户外用餐，于是一张一张小桌子落在了石板路上。侍者穿梭于桌椅之间，肤色各异的人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笑声不断从露天座位传来。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

奶酪，不知名生肉，红酒，刚出炉的面包，还有街角花店飘出的淡淡玫瑰香。晚风吹过，将各种气息揉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夏夜的味道。

沈知夏刚走出两条街便彻底放飞自我，举着手机到处乱拍，“哥，你之前来这边都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

“嘿，给我也来一张！”说着，辜言川就找好地方摆起了造型。

沈知夏被他摆的造型逗乐了，“大哥你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呢。”

“这还不是为了体现哥的潇洒，快拍。”

夏予听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边那个女生是网红吗？怎么那么多人围观。”沈知夏好奇地看着离两人不远的一个雕像前正在拍视频的女生。

辜言川作为本科就出来留学的老人，对这些还是略知一二，远远瞄两眼就认了出来，说：“那是克莉丝，大网红，在Tisstime上有几千万粉丝呢，好像是个混血，嘶，唛越和哪里的来着。”辜言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对啊，唛越，夏予这小子来这边绝对有事瞒着他。

沈知夏远远的只看得清一头金发，感叹了一句：“好闪亮。”

维洛尼亚河从城市中央穿过，宽阔平缓，河面倒映着两岸模糊不定的灯火，随着水流微微波动，像撒了一层碎金，石桥横跨河面，架起千百年的光阴。

萨克斯悠扬的声音随风飘满全程，街头艺人兴高采烈地演奏着不知名的乐曲。夏予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围着不少人，中间站着一个吹得正起劲的矮个子中年男人。路灯落在他的肩头，琴盒敞开放在脚边，不时有人上前往盒子里放钱，每当这时，他就会吹响一段特定的音乐对来人表达谢意。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随着音乐跳起了布加勒斯特舞。

远处钟楼忽然响起钟声，一下，又一下，低沉而悠长，回荡在整座城市上空。

“夏予，你老实说，到底为什么来这边。”辜言川倚在桥栏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还是放不下那事吧。”

夜风吹过河面，带起细小波纹，灯光在水中碎成一片。

夏予将长发往身后拨了拨，懒洋洋地说：“盖棺定论的事情我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放心吧，我就是来好好上学的。”

沈知夏沉默地站在离两人不远的路灯下，其实落地时妈还给她发了条消息。

——“当年的事我以后再跟你说，这次注意点你哥，别让他再差当年的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快，几个人忙着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上午去银行下午去学校，一天下来运动量堪比田径运动员。第四天下午，三人终于办完最后一项手续，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辜言川直接瘫倒在广场长椅上。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我现在看见学校就想吐。”

沈知夏坐在旁边抿着冰咖啡，懒洋洋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每年都要补材料。”

“你闭嘴。”

夏予站在树荫下，抬头看向面前的学院建筑。维洛尼亚皇家音乐学院比他想象中更古老。浅黄色石墙爬满常春藤，钟楼从建筑群后方探出尖顶，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映得地面斑驳一片。

辜言川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们有人申请了校内宿舍吗？。”

沈知夏立刻举手。

“我。”

“你脑子有包啊？”辜言川震惊地看着沈知夏，说：“这么爱给自己找罪受？“

“你脑子才有包，这边住宿环境好，单人间呢，放着不住出去租房脑子才有包。”沈知夏白了眼辜言川。事实是她妈根本就不放心她一个人到外面去住，唉，什么时候自己能和哥一样，自由自在的就好了。

准备出去租房的夏予沉默了，怎么感觉被骂了呢。

辜言川回敬了一个白眼后转头看向夏予，“你呢？”

夏予几乎没有犹豫，“租房。”

“我就知道。”辜言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知夏说：“你这大不敬之罪啊。”

夏予从小就喜欢自己一个人窝着，如果长期和陌生人共用空间，大概率会疯掉。而且这人练钢琴时间根本就不规律，常常半夜两点发疯爬起来弹上一会儿。

“正好我认识几个房东，明天就陪你去看看。“辜言川热心地说。

“不要离学校太远的。”夏予想了想说：“要带院子的。“

“学校附近的租金很贵啊少爷。”辜言川苦口婆心地劝道。维落斯尼亚皇家音乐学院建校早，在寸土寸金的黎尔瓦市中心捞到了一块好地，“那可是世界上租金最贵之地啊，而且……“

夏予冲他笑了笑，“少爷目前还没有破产。”

辜言川的仇富之情油然而生，忘了这小子缺爱不缺钱的忧郁人设了，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老城区好一点，环境安静，而且你肯定喜欢。”

辜言川向来言出必行，第二天就带着夏予开始看房，一连看了四五套。有的太小，有的采光不好，还有一套楼下就是酒吧，劲爆的音乐和喝醉酒后男人的叫声能持续到凌晨三点，夏予刚上楼便婉拒了。

“老天爷啊夏予，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辜言川啃着手中的金枪鱼三明治抱怨道。

夏予将刚买的特调咖啡往他手里一塞，说：“有没有点高端的房源，就那种小别墅。“

辜言川被呛了一下，自己真的受不了有钱人，仇富了，闷闷地说：“那要给我加钱。“

“那当然了。“

傍晚，辜言川带他来到河东区，这里比老城区新一些，却依旧保留着许多传统建筑。街道两旁种满梧桐，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整条街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别墅坐落在较为安静的第三街区，整体采用简洁克制的地中海风格。米白色灰泥外墙搭配暗红色陶瓦屋顶，拱形门廊与宽阔露台舒展地延伸开来，墙角攀着藤蔓，生机勃勃。

贯穿整栋别墅的落地窗是最醒目的设计。大片玻璃从一楼一直延伸至阁楼，窗外有一株格外粗壮的梧桐树，枝叶几乎贴着玻璃生长。阳光穿过树冠，在浅色石材地面与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头发花白的房东老太太操着法国口音正在吧啦吧啦地介绍房屋情况。

“这房子是一对夫妻自己住过一段时间的，装修那些可用心了，那边瓷砖的花纹都是定制的，还有……”

夏予已经走到了窗，他伸手碰了碰玻璃，看着外面的树，难得的没有开始一笑二摆手的婉拒流程。辜言川看着夏予安安静静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两个人偷偷跑去学校琴房的那个下午，琴房外也是这样繁茂的梧桐树。

“就这里吧，挺好的。”夏予回头对辜言川说道。

签完合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房东老太太把钥匙递过来，笑着说了句Enjoy your day。冰凉的金属钥匙落进掌心，沉甸甸的。

辜言川站在旁边，“发什么呆？”

夏予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伸手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了辜言川，说：“你拿着一把吧，我怕弄丢。“

“行，我可是要收保管费的。“辜言川深知夏予丢三落斯的德行，怕是过几天就要来找他求救了。

回酒店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知夏比他还兴奋。

“明天帮你搬家，我要是宿舍住得不舒服可就来投奔你了。”

“我东西不多，你可以休息一下。”夏予无奈地看着上蹿下跳的沈知夏，提醒道：“你宿舍好像还没收拾吧，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Roxey会陪我去。”沈知夏新做的美甲敲在手机屏幕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这么不想让我过去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娇？”

夏予走过去敲了下沈知夏的脑门，“还说我呢，你那个外国女友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涨照片都不给我看。”

第二天一早，辜言川开车把夏予的行李送过去。东西确实不多，统共就两个箱子。

“真空啊。 “沈知夏环顾了一圈说道，这里除了些基础家具，什么都没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细小尘埃在阳光中上上下下地漂浮着，看起来有些冷清。

辜言川放下箱子捶了捶腰，“走走走，去买点东西，这边超市五点就关门了，夏予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从国内多带点东西过来。”

“……”好恨外国人的松弛感，夏予绝望地看了眼手表。

等三人带着大包小包和昂贵的账单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等几个人好一通折腾了之后，窗边多了绿植，沙发上放着靠枕，冰箱里塞满了食物。

“欸，你怎么还买了这个盒装水果，这玩意老硬了。”辜言川嫌弃地看着沈知夏拿出一盒混合莓果。

“切，草莓能硬到哪。“沈知夏这辈子没信过邪。结果刚咬了一口就愣住了，毫无甜味的干巴橡皮泥竟然伪装成草莓，这怕不是报复社会吧。

辜言川得意地看了眼沈知夏，带着果然如此的神情去了客厅。

“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沈知夏赞同地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哥，你请菲佣没？“

“请了。“夏予补充道：”就每天来一会儿打扫卫生。“

“你干脆请个住家的呗，还能做早餐。“沈知夏说着又开了盒芒果。

“嗤，你哥会让别人跟他住一起？”辜言川懒散地怼着沈知夏。

沈知夏不乐意了：“就你知道，这么懂怎么没见你……”辜言川什么意思她还不清楚了。

辜言川急了，叫着跳起来打断了沈知夏，“欸欸欸你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夏予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夜幕降临，远处街灯亮起，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晚风吹进房间，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恍惚间，夏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离婚那天。他抱着自己坐在楼梯上，看着搬家公司把家具一件件搬走。

“嘿，想什么呢哥，我要先走了。“沈知夏拍了拍夏予的肩膀欢快地说道。

夏予回过神嘱咐了她两句，把房子的钥匙给了她一把。喊上辜言川一起把人送到十字路口，顺便看了眼传闻中的Roxey——沈知夏之前去国外参加演出时结交的女友，纯正的金发碧眼大美女，比夏予还高上一点，挎着新出的薄荷色限定皮包包，抱着一大束海洋之歌站在路口的咖啡店前。

看着沈知夏欢快地冲向幸福，顾延川咳了两声，搂住夏予的肩膀，不经意地问道：“夏予，你就从没想过谈恋爱吗？“

晚风把夏予的长发吹得有点乱七八糟的，夏予伸手理了一下，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会想谈恋爱啊？“

辜言川被噎住了，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回去休息吧，今天也是够累的。“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辜言川看了眼时间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晚上可看着点啊，这边治安可不比国内，再晚点那群吸多了的人就要出来了。别忘了你大名还挂在通缉榜上。”离着片街区不远的地方就是黎尔瓦以黑人为主的低收入移民聚居地，大半夜那一片可以说是精锐尽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甚至还有出来火拼的□□。虽说黎尔瓦禁枪，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少□□成语手里都有把粗制滥造的枪，辜言川白天都尽量绕着那片走，晚上更是恨不得绕出八里地。

夏予大概知道辜言川在想什么，估计是自己想谈恋爱不好意思就来问问他。心想着现在也不好现在就戳穿他，就先回小别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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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黎尔瓦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