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复燃 第1章 加班

“你今晚又主动加班啊？”同事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同陆明言笑着调侃，“你可真勤奋啊，其实最近业务进度相当不错，也不需要总是加班。又没有额外的加班费可拿，要不是我知道你没有老婆，我都要怀疑你和她吵架不肯回家了。”

陆明言取下眼镜，捏了捏酸痛的鼻梁，声音困倦：“只是不想回家而已……没多大事，再说了我加班又不是为了工资。”

“真的假的？志向如此远大？”同事此时发现手机还没有充满电，便干脆坐在工位上又等待了一会，“每天都加班，你身体受得了吗？”

“没事。”陆明言简短地回答，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表发呆。

同事又立即想出了其他的可能性，他八卦地问：“按理说，你这么优秀，不应该没人喜欢你啊？说吧，到底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你不喜欢她？还有你不会通过加班来躲相亲吧？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有必要提醒一句啊，这男人啊，年轻好看才是最大的优势！年纪大一点，就是再有钱也不在相亲市场上占优势了……”

“嗯。”陆明言听得有些厌烦，便生硬地打断了同事的侃侃而谈。

同事虽然嘴有点碎，但还是有眼力见的，于是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婚姻确实不是第一位重要的，有大把的人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的，不也活得好好的？那行，我手机电也充满了，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

陆明言没和他告别，只是摁亮了手机，手机锁屏显示有一则消息，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橘白小猫。

“今晚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要加班。”

陆明言盯着消息栏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隔了好久，下一条消息才跳出来。

“好。”

短短一个字，但陆明言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许知昭到底纠结了多久才选择发出这条信息。

许知昭，他的爱人，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他们共同的好友，没有谁会承认他们的爱情，就连可以象征他们爱情的红色小本子都没有。

他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从他们正式工作后算起。虽说离那个传说中的“七年之痒”还有一年，但陆明言已经不可避免地对这种生活感到了厌倦。

也不知是这平淡如水的日子还是许知昭过于温柔的性格，总之他就是厌倦了。

厌倦到在下班后不想回家；厌倦到在节假日的时候借口疲惫而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和许知昭交谈；甚至厌倦到晚上躺在一张床上都不想碰他。

但许知昭却好似从来都没变过一般，他仍然每天淡淡地微笑着，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从不给任何人留下糟糕的印象。

陆明言是知道许知昭有多迷人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他的学生时代迷恋上许知昭，甚至还拼了一把力气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尽管一个去了建筑系一个去了中文系，一个在东校区一个在西校区，中间的距离宛如天堑，陆明言没算到这一点，刚开学的那一天他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许知昭是怎么做的呢？他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细语地说：“哎呀，这有什么呢？又不是异地恋对吧？腿脚利索的话说不定天天都能见到面呢？”

“对，腿脚利索的话天天都能见到。”陆明言噗嗤一笑，“所以是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呢？你的一千米在男生中可是常年倒数的，所以你这是打算让我去找你咯？”

“你就这么高兴？”许知昭佯怒道，“再说了及格不就行了，你以为你跑得有多快吧……”

“嘿嘿，比你快就行！”陆明言咧嘴一笑，“是我追的你，所以在这方面让你追追我也不过分吧？”

“要是你以后不追了呢？说好了，你要是敢不继续追我的话，我可是会随时抽身的。”许知昭眨眨眼睛，他忽然掏出手机，发了个东西给陆明言。

“你的课表？”

“对，把你的也发给我，这样我们就可以算一算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了。”

毕业后，陆明言成为了一名建筑设计师，天天工作忙到飞起；而许知昭成为了一名高中语文老师，时常会被学生气到不想说话。

工作后的第一年，他们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当时试图跳上垃圾桶，但由于腿部力量不足，总是跳到一半就向后仰倒跌了下去。他那时已经一天没亲到许知昭了，急着赶回家想将他搂在怀里亲，因此他并没有看见那只猫。

但许知昭却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只小猫。

“好可爱。”许知昭笑眯眯地说，他微微俯下身子，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陆明言此时才看见那只努力到有些可笑的猫，他无语：“这是猫不是狗，你嘬有用吗？”

许知昭便抬头一脸尴尬笑着看他：“哈哈，我忘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猫立即竖着尾巴喵喵咪咪地跑来了，将柔软的小爪子踩在许知昭的鞋上，仰头看他。

“……好像被赖上了呢。”许知昭轻轻地捞起了小猫，小猫在他的掌心里乖的不像话，伸出舌头舔他的大拇指。

陆明言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般迪士尼公主的本领？”

“可能因为我好看吧。”许知昭笑笑，“哎呀，开个玩笑，大概因为我的气场不强大。你知道的，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小动物都会比较亲近气场比较温和的人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你好看。”陆明言试图也摸一摸小猫的脑袋，但却被小猫哈回去了，陆明言讪讪地收了手，“小东西还挺凶，怎么，你想养？”

“嗯哼，心有灵犀一点通！”许知昭欣喜不已地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想养它？”

陆明言摸猫脑袋不成，便在许知昭的头上揉了一把，语气笃定：“因为我是你老公。”

“好啦，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展示主权？”许知昭也想拍拍陆明言的脑袋，“还有男人的脑袋是可以随便碰的吗？你快低头让我也拍回去！”

“你没洗手！”陆明言向后一跳，同时向许知昭暧昧地笑了一笑，“不给碰脑袋啊？那就是说我可以对你的腰上下其手了吗？”

“你少的没碰！”许知昭瞪了他一眼，“今天中午在食堂被一个如同脱缰野马的男同学给撞倒了，要是你晚上能少努力一点我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半大孩子撞翻，丢死人了。”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陆明言将下巴搁在了许知昭的肩上，声音染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老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想死你了，好想亲你啊……”

许知昭头皮发麻：“好好好，回去回去。”

从此那只猫便成了这个家的第三位成员，许知昭给它取名为“烤鸭”。

“你馋烤鸭了？”陆明言对许知昭的取名品味表示怀疑。

阳光下的烤鸭翘起一条腿，很认真地舔舐着自己的毛，倒是有几分烤鸭腿的感觉……

“不啊，你看烤鸭那个舔毛的动作像不像一个油光发亮的烤鸭腿？”许知昭用手机抓拍下来这张照片并立马设为了头像，他笑眯眯地看着陆明言。

陆明言：“……”

那天他在下班后买了一只烤鸭回来。

许知昭虽吃的不亦乐乎，但嘴上却在说：“当着烤鸭的面吃烤鸭，是不是太残忍了？”

“没事，烤鸭也会喜欢吃烤鸭的。”陆明言撕了一点鸭肉放在烤鸭的嘴边，烤鸭嗅了嗅然后叼走了。

工作后的第二年，他们买了一辆小车；第三年，他们买了一个小房子，离许知昭教书的那个学校很近。

现在是第六年了。

陆明言将自己从回忆中抽身，他关掉了电脑，仰躺在椅子里。窗外月光流泻，在地上撒成一片银白的纱一般的河。

他闭起眼睛，似是假寐。

许知昭很好，他长得很好看，他很善解人意，他做饭很好吃——想到这陆明言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但他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自己能和他在一起，理应已经没有遗憾了，理应感到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理应自此好好待他。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陆明言想不起来了，那不像是烟花，轰轰烈烈燃烧后就成了冷灰；更像是一堆冬夜里的篝火，不添加燃料，就一点一点灭掉了。

许知昭不是那种热烈的人，他不是燃料；而他自己，也显然不是燃料。

陆明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距离他们的纪念日已经很近了，依照许知昭的性子，他一定会认真对待。如此一想，陆明言更不想回去了，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个满脸温柔笑容的许知昭。

他也不知道许知昭是否已经看出了他的倦怠。

不过他那么敏感，一定可以看出来的吧。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说呢？

墙上的挂钟不慌不忙地指向了十点整，陆明言已经没有借口再待在办公室了，他穿上外套，锁起了办公室的门，转身向着办公楼外走去。

他们共同买的那辆小车孤零零停在停车场，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他拉起车门坐进车里，关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将车内的那个小挂饰吹得一摇一晃。

那是一个针织的猫猫头，许知昭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摆弄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等到技术比较熟练以后，他便将烤鸭当做模特，钩了一只猫猫头送给了陆明言。陆明言再第一次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高兴了很久，郑重其事地将它挂在车里。许知昭表示这个不好看，可以钩一个更好的，但陆明言拒绝了，说这个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就是最好的。

夜晚的车道空旷，车辆和行人都是寥寥的，路边小区的楼房灯火通明，其中必然住着一户又一户美满亦或是不美满的家庭。

许知昭一个人在家会开灯吗？陆明言不由得想。他打开车窗，让夜晚的冷风吹进车里，吹醒自己混沌的头脑。

约莫二十几分钟后，陆明言终于驶进了小区，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

黑洞洞一片，许知昭或许已经睡了。

这个想法让陆明言松了一口气，如果睡了的话，那就不用再面对那张让他愧疚的脸了，他锁好了车从包里找出钥匙，跨步走进了居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