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把跨部门数据比对的结果带到小队面前时,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第五小队按常规排班表执行巡逻,负一层西区的药剂抽查收尾由许棠配合生化分局完成,苏清禾被晏茹借调过去做了两次光谱分析培训,周凯把从检修通道带回来的那卷屏蔽胶带做了完整的材料拆解。没有人再提第六小队的事,但林寻注意到秦峰这几天在办公区待的时间比平时短,每次回来都直接进内间关上门。
三天后的晨间简报结束后,秦峰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大家各自出发。他把全息作战台打开,上面没有红点,没有标注高危的异常坐标,只有一张负一层西区感应器阵列的原始安装图纸。图纸上被红圈标出了十几处节点,每一处都附了编号。
“江阔调出了那片区域过去四个月的隧道通行记录。”秦峰把数据图层叠到图纸上方,“通行记录本身没有异常——所有通过交界处闸口的车辆都持有合法通行码,所有人员进出记录都对应了备案的身份芯片。但有一样东西不对劲。”他放大了其中一段通行记录的附属数据,“感应器阵列的供电回路在这四个月里有规律性的电压波动,每次波动的幅度极小,不超过正常工作电压的百分之零点五。但波动的时间窗口和通行记录里某些特定人员通过闸口的时间高度重合。”
“供电回路上被接了一个额外的负载。”周凯的声音从工位方向传来,他没有站起来,但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焊枪,“感应器阵列的供电回路是独立走线的,电压波动超过百分之零点二就说明有设备在偷电。百分之零点五意味着那个设备的功耗不小。”
“江阔也是这个判断。他把那片区域所有备案设备的功耗曲线全部调出来做了逐项比对,没有任何一台备案设备的功耗曲线能和那些电压波动的峰值对应。有人在感应器阵列的供电回路上挂了一个不在备案清单里的东西。”秦峰把江阔传来的功耗比对表投到屏幕上,几百条功耗曲线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正常的设备曲线都在峰值和谷值之间规律波动,唯独有一个异常峰值在四次电压波动中重复出现,形状完全相同。
“程舟那边呢。”林寻问。
“程舟筛查了那片区域过去一个月的全频段原始扫描日志。他在几个特定频点上发现了周期性的加密脉冲,信号极短,每次持续不超过零点三秒,加密方式和负三层管道据点里缴获的铁皮巷会高端定制终端是同一个系列。”秦峰把频段特征码放大,“这些加密脉冲的发送时间全部落在凌晨二点到四点之间——和廊津暗道货运车的通行窗口一致。但这个信号不是从任何已知的帮派据点发出的,它从负一层西区与负二层交界处那片感应器阵列里直接往外发射。”
陆猛把他前几天画的那张潦草示意图从抽屉里拿出来,摊在桌上对比秦峰的数据。“第六小队的装备库里那台老型号感应器校准仪,能不能同时跑供电回路检测和加密频段发射?”
“老型号的校准仪不能主动发射加密频段,”周凯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全息台前,“但如果有人在里面加装了一个独立的加密通讯模块——铁皮巷会高端定制款的体积足够小,塞进校准仪外壳里绰绰有余。供电回路检测功能本身就需要接入感应器阵列的电源,刚好可以给加密模块供电。”
秦峰关掉了全息作战台。“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第六小队和这件事有关。校准仪上的检修记录标签只能证明他们在那片区域做过设备维护,不能证明他们知道有人在感应器阵列上私接了额外探头。江阔的通行记录显示的是合法通行,程舟的频段日志捕捉到的是加密信号——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只能说明那片区域确实有人在利用感应器阵列隐藏信息传输链路。但具体是谁,用什么方式安装的私接探头,这套链路的目的又是什么,还需要更多证据。”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寻。“从现在起,把之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整理成一份阶段性报告,加密存档。这份报告暂时不提交给任何部门——包括程舟和江阔已经知道的也先别扩散。等第六小队下次再去那片区域做所谓的‘设备维护’时,我们需要一次正面接触。”
你把前几天发现的那几颗被拆过的探头坐标重新调出来。秦峰站在全息作战台前,没有开新图层,只是在负一层西区与负二层交界处的平面图上逐个点出标记。江阔的通行记录和程舟的频段日志今天同步到了,我需要把你们之前现场勘查的数据和这两组数据做一次完整比对。
林寻把头盔里储存的探头坐标逐一上传。从负一层C区商铺后巷开始,到交界处设备检修通道中段,所有外壳干净、固定螺丝有拆卸痕迹的感应器探头都被标注在地图上。陆猛把栅栏门前地面划痕的照片也调了出来,划痕方向的单向性在侧光下看得更清楚——从里向外。张弛把他捕捉到的几组频段残留信号附在每个对应坐标旁边,波形已经衰减到接近背景噪音,但特征峰的位置与程舟在凌晨时段捕捉到的加密脉冲完全重叠。
周凯没有参与现场勘查,但他在过去几天里做了另一件事。他把从检修通道带回来的那卷没用完的屏蔽胶带做了完整的材料拆解——扫描电子显微镜下的纤维结构、金属箔层的合金成分、内层多孔吸附层的孔径分布,全部和负三层管道据点缴获的铁皮巷会同型号产品做了逐项对比。他在林寻汇报完之后站起来,把拆解报告投到全息台侧面。
胶带的基材、导电织物密度、金属箔厚度、吸附层孔径全部一致。同一批次。他还从程舟的服务器里调出了那片区域感应器阵列的官方设备维护排期表,和江阔的通行记录做了时间线叠加。第六小队出现在那片区域的时间全部与排期表上的维护时段吻合——但问题在于,那片区域不在第六小队的管辖范围内。负责那片区域感应器维护的应该是第四小队,而第四小队过去三个月里没有提交过任何一份关于那片区域的维护记录。
秦峰把全息作战台上的几层数据同时打开,开始逐项交叉比对。江阔的通行记录本身没有异常,所有通过交界处闸口的车辆都持有合法通行码,所有人员进出记录都对应了备案的身份芯片,但感应器阵列的供电回路在过去四个月里有规律性的电压波动,幅度不超过正常工作电压的百分之零点五。周凯证实这种级别的波动意味着供电回路上被接了一个不在备案清单里的负载。波动的时间窗口与第六小队人员在通行记录中出现的时间高度重合。
程舟筛查了那片区域过去一个月的全频段原始扫描日志,在几个特定频点上发现了周期性的加密脉冲,信号极短,每次持续不超过零点三秒,加密方式和铁皮巷会高端定制终端是同一个系列。这些加密脉冲的发送时间全部落在凌晨二点到四点之间,和廊津暗道货运车的通行窗口一致,但信号不是从任何已知的帮派据点发出的,而是从那片感应器阵列里直接往外发射。
陆猛听到这里,把他前几天画的那张竖井示意图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他前几天去第六小队装备库归还人形机通用扳手时注意到的细节重新说了一遍。他看到了那台老型号的感应器校准仪,型号和检修通道里发现的那台一致。周凯补充说,老型号的校准仪本身不能主动发射加密频段,但如果有人在里面加装铁皮巷会高端定制款的加密通讯模块,体积足够小,塞进校准仪外壳绰绰有余,而校准仪的供电回路检测功能本身就需要接入感应器阵列的电源,刚好可以给加密模块供电。
秦峰把这些数据全部整合到一张新的加密图层上,然后在全息作战台前站直了身体。他把交叉比对的核心结论逐条列在小队频道里:第一,第六小队频繁进入非管辖区域的时间与感应器供电回路出现异常电压波动的时间高度重合;第二,检修通道内遗留的校准仪型号与第六小队装备库中的老型号一致;第三,私接探头的信号频段特征与铁皮巷会高端定制终端匹配,该型号终端曾在负三层管道据点被黑铸联合体安保使用;第四,第四小队作为法定的设备维护责任方,过去三个月未提交任何该区域维护记录——第六小队的行为无法用部门间临时协作来解释。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第六小队知道有人在感应器阵列上私接了额外探头。秦峰把加密图层存档,暂时不提交给任何部门。在进一步证据确认之前,所有人恢复常规巡逻节奏,但如果第六小队再次出现在那片区域进行所谓的设备维护,林寻负责现场接触,张弛负责实时频段监控,陆猛负责全程录像存档。高磊和许棠继续配合生化分局完成药剂抽查的归档工作。秦峰说完之后把全息作战台关掉,那份加密图层的光标在他关屏之前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一片安静的待机蓝光里。周凯回到工位上,开始写一段新的信号捕捉程序。林寻把秦峰那份加密图层的副本收进战甲终端。陆猛把竖井示意图折好放回抽屉。张弛从周凯抽屉里又拿了一卷屏蔽胶带,开始重新校准频段监测设备的灵敏度阈值。高磊在车库里继续做两台攻坚人形机左膝传动轴微裂纹的应力测试,许棠在旁边协助他记录不同负载条件下的裂纹扩展数据。苏清禾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前几天被晏茹借调期间记录的负一层西区商铺光谱分析数据逐条归档,她没有直接参与这次比对,但她在整理数据时注意到其中几间商铺的药剂进货台账与感应器探头的异常点位存在空间上的对应关系,她把这些坐标单独标出来发给了林寻。窗外的模拟天光正从午后的柔和过渡到傍晚的暖橙,空调系统平稳送风的低鸣依旧持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