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田舍 第10章 第10章 保护色

这其中就有一个愤愤不平的男人，他掉脸子，还一个劲吧唧嘴，好似欲言又止。

大妞轻抬眉头，注视他：“若有人心里觉得我讲得不对，但说无妨。”

“哪儿敢啊！关姑娘可是咱小姐的大恩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有听话的份儿。”其貌不扬的鹰钩鼻男人说完还吊儿郎当地撇撇嘴。

“没什么不可说的，想说就说。”大妞握紧拳头。

“那小人可就直言不讳了，我观小姐早有招婿的念头。既然这位公子专程来找小姐，想必两人一定是有首尾的，”男人说话时眼睛总往方岚那边瞅，“可方管家却这般侮辱人，说不定人家以后把咱府上视为凶险之地，再不敢登门了。”

“小姐总是带人早出晚归，留夫人老爷在家坐立不安。要我说，得是性子多好的男人才能容忍她。”

“可不是嘛！”

“趁着还有男人愿意上门......”

“一定要将这位公子留下啊。”

几人纷纷随声应和，一看平日关系就很好，他们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

大妞对身后想要说话的侍女们安抚性地轻轻点了下头。

侍女们只得闭嘴充耳不闻，她们一个个低头的低头，闭眼的闭眼。

却有位名唤云婳的侍女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没有低头也没有闭眼，只是皱眉看着发出古怪笑容的几个男人。

外人不明真相,乱嚼舌根也就罢了，如今连府上的下人也敢妄自揣度主人了?!

大妞注意到了她，她的站位离大妞最近。

见到她一脸怒不可遏的神态，大妞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旋即大妞转头扫了一眼男人们，低低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恰好将笑声盖下。

有两个机灵的霎时收了笑容，变得低眉顺眼。

但大妞这句话说完后，还有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妞有一下没一下断断续续鼓了三次掌，在这期间，她凝眸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这群护院中不少人已开始局促不安，就三个没眼力见的人沉浸于你我都懂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你们三人，”大妞凛然道，“管不住嘴，也收不住笑是吗？”她的声音变得很高，是稚嫩语声却铿锵有力。

有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飞快看了眼大妞的表情。

而大妞正直勾勾盯着一个人。

他就是最初那个掉脸子撇嘴的鹰钩鼻男人，他还在笑。

大妞也笑了。

是带着薄怒，勾了下唇角的皮笑肉不笑。

鹰钩鼻男人意识到只有自己还在咧嘴笑后才掏了掏耳朵，不情不愿地止住自己的放声大笑。

大妞敷衍地对他招招手，浑身散发的不好惹的气息都快溢出来了：“你出来。”

鹰钩鼻男人上下打量一眼大妞，可能是意识到大妞脸色不太好，他非但没有出列，反而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妞哼了一声，眼里都是不悦。

方才还观望不前的她突然行动了。

大妞注重细节，习惯于对事物进行逐条分析。因为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她才会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在舒适。

她知道自己性格乖张，是有些病态的脾气，但她控制不了自己。

虽对自己爹娘有种隐晦难言的不忿，偏执拧巴到宁愿委屈自己也要讨好父母。

可她对外人的态度一向是决绝果断。

她是近年才与村中人有些来往，感受到了村中妇孺的善意。她们对她很好，可这些善意远远不够治愈她心上的疤。

或许是成长的环境太过黑暗，浑然不觉就自学到了自洽的本领。

往往在不动声色的观望之后，她的态度是不必绕弯，坦然桀骜，无惧生死。

隐忍无用，那就绝不内耗。

没有爹娘保护，见多了黑暗，冷漠无情就是她的保护色，她心甘情愿与黑暗共生。

大妞走得不紧不慢，很放松的姿态却带着难言的压迫感。

侍女们目不斜视，寸步不离地跟随她。

她们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适才笑得极为欢畅的几人的心上。

大妞的视线在那些举止轻慢的人身上挨个多停留了一会儿。

大妞最后停在鹰钩鼻男人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我真是感到匪夷所思，你们这几个究竟是不是明府的人？如果对明府不满或是想要更好的东家，大可过去投奔，而不是在这里，”想为明珠出头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了，此刻的大妞怒形于色，“对她说长道短，评头论足！”

她注视鹰钩鼻男人开的口，但这番话也是说给行为失常的几人听的。

鹰钩鼻男人见大妞年纪小却教训起自己，他心中很是不服气。嘟嘟囔囔道：“小人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平日胡咧咧惯了。但老爷夫人真的该多管管小姐了，再这样放任她胡作非为，将来有谁会娶她为妻？”

大妞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她的手都抬起来了，却有人比她还要快一步。

身后传来带着怒气的女声：“我真得先管教管教你！”

云婳忍无可忍，猛地朝鹰钩鼻男子的脸上挥了一巴掌。

作为明珠的贴身近侍，水涨船高，哪怕云婳资历尚浅，但明珠的侍女们在府上的地位只比掌事娘子及掌事嬷嬷低一些，她说这话并无不妥。

这一巴掌很是迅猛，鹰钩鼻男人正要躲闪就被大妞死死摁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的小手按住他肩头犹如泰山压顶，直接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而云婳这一记重重的耳光太过响亮，将远处方管家那边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云婳带着指环的手将男人嘴角都伤到了，刚才还在肆意品评主人行为的鹰钩鼻男人痛得龇牙咧嘴。

大妞注意到他脸上皮肤都被打破皮了，一个不留神就松开了控制他身体的手。

感受到桎梏的力道消失，羞愤难平的鹰钩鼻男人就想越过大妞对云婳施暴。

大妞立即闪身挡在云婳面前，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拦他。

因力气过重，她时常需要克制情绪。

对自己的爹娘她时常有些拿不起放不下的古怪失态，但她对其他成年人很少会有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大妞手掌抬起的高度可以轻松打到鹰钩鼻男人的手臂。

意料之外的是她的手直接扑了个空。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扫过来时，鹰钩鼻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巴掌可没看上去那么轻。

他猛地跪在了大妞面前磕头认错。

而突然失去目标物的大妞打了个空，手直接从他头顶掠过。

“小人知错了，求关姑娘原谅我吧。”

“起来吧。”

鹰钩鼻男人心头一喜，以为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野丫头心软了。

刚扶着地面想要站着身子的他却听到大妞未尽的话：“毕竟另外四人都没跪。”

“是啊，还有四人怎能不跪呢？”被鹰钩鼻男人吓得心有余悸的云婳道。

她的手心很疼，被他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悄悄甩手试图驱散痛意。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躲不开，真的要挨打了。

“小人知错了！”伴随着几声膝盖碰撞地面的声响，五个人都老老实实跪好了。

“我无意干涉明府私事，此事……”大妞有点迟疑，她不欲让明珠知晓此事。

“何事？”方岚走过来问道。

见大妞前来，方岚直接把那姓孔的丢在地上不管了。

反□□门早已阖上，有她在，这百来人是决计掀不起什么风波的。

大妞冷冷扫了一眼跪着的五人：“快向方管家细说原委。”她岂会不知这些人对明珠毫无尊重，眼下的服从不过是为了生存。

方管家得知他们恶意诋毁小姐，一定会将他们全部赶出府的，云婳心想。

而地上跪着的人纷纷露出难为情的神色，犹犹豫豫没一个人肯先开口。

大妞等得不耐烦了，她叉着腰踱步，预备挑一个人来讲。

五人惶恐不安地看着她用不善的眼神扫视自己。

被逼无奈的五人争先恐后地开了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

方岚听后大为恼火，看他们的眼神像看狗般的轻蔑。

“看样子是知错了，就留在府上静观吧。”方管家此话一出，云婳有些吃惊。她以为方管家一定会赶走他们。

大妞与方岚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说错话不值一提，可他们几人对明珠心怀恶意就必须多留心，逐出府倒不如捏在手里惩治?

“绝不可让他们与她有接触的可能。”大妞提醒道。

最好是连她的马都与这些人毫无交集才是。

方岚稍作沉吟后道：“那让他们去京城押运货物吧，对了，还有郡主的贺礼一齐送过去。”

明珠定期派人前往京城送货，恐生变故，押运货物的人都是速去速返，一路很是枯燥乏味，鲜有愿往之人。

“小人领命！”五人点头如捣蒜，面上不敢有任何异议。

方岚盯着五人，声色俱厉：“此去务必当心，若是无法证明忠心，戴罪立功，往后都不必留在府上了！”

“是。”五人唯唯连声。

“方管家，您指的郡主是前些年由圣上破格册封的凤珠郡主吗？”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云婳面露难言之色。

方岚点头道：“正是，她的生辰礼，是小姐早就嘱咐过我的。你在庄子上应该也见过郡主了吧？”

云婳歪了下脑袋：“嗯，有见过......”她脑子很乱，实在想不通小姐为何会给凤珠郡主送贺礼？

大妞见她一直甩手，知道她的手心还疼着，哭笑不得道：“你去找明珠吧，不用跟着我。”

云婳先是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妥当，便用不解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大妞。

大妞笑道：“无妨，你去休息吧。”

“是。”云婳摇了摇手，笑着离开了。

河边见到关姑娘的第一眼，她打心底里认为这是个约莫十来岁的姑娘。

那日小姐一个人在河边休息，她们照常去附近救济行义。

关姑娘走过来报信时，身上从容不迫的气度太能唬人了，谁能想到她实际年龄还那么小。

听说小姐落水，她们全慌了神。是在关姑娘的镇定自若地指挥下，才将小姐顺利带回府。

因为明府侍女们流动频繁，轮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云婳在明府也刚满八月之期。

如今待在明珠身边时间最长的侍女不过才一年光景。

未来明珠还会以主人的身份为她们这一拨人置办嫁妆。

侍女们全是从明府风光出嫁。

而刚入府的侍女们亲自为新娘子送嫁，这也算是明府传统了。

因为新娘子出嫁前会向她们刚入府的女孩说很多知心话，这些话也是上一拨的女孩离开时讲给她们的。

除了对婚后的美好期盼外，更多的还是围绕明珠的性情爱好。

故此云婳很了解自家小姐。

小姐正直坦荡，待人赤诚。关姑娘亦是这般性情，哪怕她外表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