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闪烁着星点微弱的光亮,它像是盏点燃于茫茫深海中的孤灯,足以令漂泊无依的人找到奔赴的方向。
意识渐渐回笼,白光逐渐放大,游忱逸艰难地撩开眼皮,终于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醒了醒了!”
陆郝郝激动的大喊,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周遭响起,游忱逸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打眼一看,发现自己竟被一众族中长老团团围住,简直像被护在了个密不透风的壳里。
“族长,你怎么样了?”陆郝郝急切地问道,话里带着哭腔:“你这次真是比上回还吓人!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小半个月了!我们每日都轮流替你疗伤,可你就是不见好。我还以为……”以为游忱逸这次要一命呜呼了。
小半个月。游忱逸的神魂刚从混沌中缓醒,疼痛异常。他按了按自己左边的胸口,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殷果呢?他在哪儿?”
没人回答。
游忱逸皱着眉头,看向陆郝郝:“殷果呢?他有没有来找过我?”
陆郝郝紧抿着嘴唇,游忱逸要的答案她不敢说,她是真怕这个答案会要了游忱逸的命。
“族长,你受伤以后,我就带你回了爱源海。这里不通外界,所以殷果他有没有找你,我们没人知道。”
游忱逸挣扎着就要起身:“不行,我得去找他。”
“族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伤还没好!算我求你了!你别去找他了行不行?”
游忱逸叹了口气,解释道:“他能给我提供爱意,我就能好得更快,也不需要你们再给我输送源力了。”
谁成想这句话竟然令陆郝郝怒火中烧,她吼道:“游忱逸!你给我听好!你不许再去找他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样都是谁害的?!”
游忱逸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殷果给你的爱都是假的,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你都没发现自己的源力越来越弱了吗?”
“怎么可能是假的?”游忱逸皱着眉头反驳道:“是你搞错了。我受伤不是因为殷果,而是因为喜君颜,是他偷袭我。”说到这儿,游忱逸终于想起来这个罪魁祸首了,连忙问道:“喜君颜呢?”
“他跑了。”陆郝郝遗憾道:“当时我为了护住你的命,实在顾不上他。但他在离开之前给我提了个醒。”
“什么?”
“殷果的身份。”
殷果的身份。游忱逸狐疑地盯着陆郝郝:“殷果的身份怎么了?”
“他说他是天界的神官。你可有问过,他是哪里的神官?是在哪殿任职?”
游忱逸对答如流:“他是月老殿内的神官。”
“月老殿内,除了月老本人,就只有一只刚化形的花妖,名叫花药,根本没有神官叫殷果。”
游忱逸一愣,喃喃道:“可他说他是……”
“他是骗你的!”陆郝郝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专门去天界找其他神官问了。殷果根本不是月老殿的人,他是天道化身。”
游忱逸眨眨眼:“天道化身?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天道化身吗?”
“我看喜君颜的刀和钢针没捅你心口,捅的是脑子吧?!天道化身当然就是天道的化身啊!殷果他根本不是魂灵,他不过是天道的一缕念想,他无情无爱,你怎么可能会从他身上得到任何的爱意呢?据我猜测,他肯定是对你施了什么术法,让你以为自己的源力增多时则没有!”
游忱逸的脑子很乱。
他知道陆郝郝不可能骗自己,所以大概率殷果真的是天道化身。可古怪的是,他的确从殷果身上得到了爱意,这证明他是有情有爱的,就不可能是天道化身。
这种自相矛盾的事实让他百思不解,更是无从开口向他人解释。
游忱逸捏了捏眉心,语气镇定道:“这些你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靠谱吗?”
陆郝郝抱着胳膊,生闷气:“当然靠谱,我去了不同的殿,随机问了好几位神官。他们都认识殷果,因为天道不止一个化身,但每个都叫殷果!”
“咳……”游忱逸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郝郝,艰涩开口:“你,你别告诉我,他们都长得一样……”那他到时候要怎么找到他的果子啊?!
说起这个,陆郝郝微微蹙起眉头:“其实我为了确保自己没冤枉他,当时特意拿着他的照片去的。我问神官们认不认识殷果,他们都说认识,告诉我殷果是天道化身。但我给他们看照片时,他们却说照片无用,因为天道化身的相貌是可以随意变换的。所以我猜,天道化身虽然都是天道的一缕念想,但他们的相貌大概各有不同。”
这下,游忱逸更绝望了。殷果见到喜君颜假意吻他那幕必然是生了大气,游忱逸必须要找到他,仔细解释才能解开误会。可若是不能以相貌辨识,再加上殷果身上没有气息,他要如何才能在茫茫六界找到他的爱人呢?
他现在只能盼着殷果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相貌,只有这样,他才有一线希望。
陆郝郝盯着游忱逸看了半天,从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人铁定还想着要如何与那位天道化身重修于好呢。她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族长!你能不能以自己为重,以大事为重?!既然你已经知道殷果是天道化身,那你再与他纠缠下去有什么意义?天道无情,他不可能爱上你,你难道还没清醒吗?!他以假身份接近你,必然有什么别的目的!要我说,他这次走了正好,你们干脆趁此机会断了联系吧。
你的当务之急该是族中大事,你需要吸食爱意,恢复源力,查出喜君颜几次三番袭击你的目的!如果他是受了食喜族族长的授意行事,那么现在就有两个食情族在明确地针对我们,我们必须要想想对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陆郝郝说的这些,游忱逸自然比谁都明白。可许多事说说容易,做起来就难了,不是打打嘴炮就行的。
游忱逸环顾四周,见众族人都在盯着他,等着他做决断,叹了口气,:“都先坐下吧,这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你刚刚说喜君颜的刀和钢针,所以上次在庄园,也是他下的手?”
“是,他自己承认的。我与他对峙时,他说漏了嘴,还骂你是小强,怎么杀都杀不死。”
游忱逸嫌弃地撇了撇嘴。等抓住这个喜君颜,他非得狠狠收拾他不可,不仅捅了他两次,害殷果误会他,居然还骂他是蟑螂!忒不要脸了!
“他还说什么了?”
陆郝郝想了想:“说了些很奇怪的话。难听得很。”
“有多难听?说来听听。”
陆郝郝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重复道:“他说……爱是绊脚石,爱早晚要在宇宙中消失,还说什么,只有没了爱,六界才能飞升到另一个维度……”
“他放什么狗屁呢。”游忱逸忍不住骂道:“没了爱六界都没了,还谈什么飞升?”
“我也是这么反驳他的。可他固执得很,说好多神仙都是断情绝爱后才飞升的,还说什么凡人耽溺情爱是对他们的惩罚。”
游忱逸很是无语:“那若是六界再无情爱,他有没有想过食喜一族也会就此消失啊?”
陆郝郝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或许他就是想让整个食情族都死绝吧。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游忱逸摸了摸下巴,忽然探了下自己的神魂,发现自己竟只剩下不到六成源力。
上次他受伤后,因为有长老们及时救治,再加上后来他与殷果相恋,源力本已经恢复到了十成,甚至还有许多盈余。没想到那钢针的威力似乎比那柄匕首更大,不仅令他当场失去行动能力,甚至还散了他几乎一半的源力。
“那根钢针,还有那把匕首到底有什么玄机?查出任何线索了吗?”
陆郝郝摇了摇头,如实道:“暂时还没有。”
“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东西被陆郝郝藏在了随身的乾坤袋里,由于里面东西实在太多,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把两样凶器翻出来,递交给游忱逸。
游忱逸接过它们后仔细观察了半天,又用术法探知其中气息。就在他手指触到钢针针尖时,一丝寡淡到几乎难以被捕获的气息忽然拂过游忱逸的指腹。
钢针当啷一声落地,游忱逸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了指头一般一个劲儿地用力甩手。
“怎么了?!”
“没事吧?!”
众人七嘴八舌,游忱逸却是慢慢停下动作,眼神凛冽地盯着落在地上的钢针。
他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对围着他的族人摆摆手,:“我要去一趟神祠。”
“族长这是想到什么了?”
游忱逸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根钢针上,神情肃穆地说:“但愿我的猜测是错的。”
走到神祠门口时,游忱逸忽然停下脚步。不知为何,他生出一种在他踏进神祠大门后,整个世界将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的感觉。又或许,这个世界早已在酝酿风雨,只是他们被蒙在鼓中,还以为天空晴朗依旧。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了神祠。
“你来了。”一个低沉,喑哑而苍老声音徐徐传来:“预感你今日会来,所以提前准备了些清泉,坐下共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