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游忱逸面无表情地盯着食憎,道:“没有吐真剂也无所谓,只要他不想死,就得乖乖告诉我实话。”
说着,他对着那食憎轻轻一勾手指,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食憎的心口处涌出一缕浓郁的黑烟。霎时间,他脸色如厉鬼般惨白,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人形都在忽隐忽现。
大约十几秒后,游忱逸收回手,捻了捻指尖,语气随意道:“如何啊?刚才那一下,不过才废了你一成的源力,你若是还不肯说出实情,那我就再废你一成。你可以算算,自己还有多久可活。”
食憎大口喘着粗气,与游忱逸对视的双眼迸发出怨不能饮血噬骨的恨意。游忱逸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先把你欠兰玉的,从你身上取回来。”
卧室中再度传出凄厉的惨叫。正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一个怯懦的身影藏在门后,忧心忡忡地往卧室里看。
奇兰玉瞄见那人,立刻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回客厅。“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奇兰玉笑眯眯地对他道:“你还好吗?伤势如何了?”
小男生红了脸,羞赧道:“已经好多了,族长输了些源力给我。多谢哥哥相救,今日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别客气,帮助同族本就是分内之事。”奇兰玉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巴掌:“哦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我叫奇兰玉。你呢?”
“我叫顾小瑾,化形刚满一百年。”
“一百年?”奇兰玉惊叹:“你的年纪大约是族中最轻的了吧?”
“大约是吧。”顾小瑾眨眨眼。
“里头族长审问食憎呢,你还是别进去了,很吓人的。”奇兰玉担心道:“你刚受了情伤,神魂都不稳呢,须得好好休养一番。”
“是好吓人。”顾小瑾抿了抿唇:“他叫得好大声,把我吵醒了,我这才知道是族长在审问。”他抬眼望向奇兰玉:“兰玉哥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奇兰玉揉了下他的发顶:“你乖乖休息,把听感关闭了就好。族长都出手了,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吗?”
顾小瑾方才被游忱逸安排在客房,奇兰玉便将他送了回去,见他乖乖躺回了床上,才折返回主卧。
这么会儿功夫,那食憎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同伴被吓得化形成了乌龟,还缩进了龟壳里,而旁听的陆郝郝和殷果都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站得离情笼还有游忱逸都远远的。
“这已经是第五成了。”游忱逸的话音仿佛恶魔的低语:“五成过后,我每取走你一成源力,你都有可能会直接进入眠体。怎么样?还不说实话吗?”
趴在地上的食憎几乎拼劲了最后一分气力,把头抬起来与游忱逸对视。游忱逸在他眼中除了恨意,还看到一丝不解。
正是食憎的不解,让游忱逸觉得荒谬。怎么?难道食爱是吃爱长大的,就不能心狠手辣吗?对待恶人,这种程度的心狠手辣已经是他游忱逸因为当着殷果的面不好发作,有所收敛的结果了。
“你,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的目的,或是说,你们的阴谋。”
“呵,目的,当然就,就是让你们势弱。”
“势弱?”游忱逸抱着胳膊,不解:“什么意思?”
“爱能消弭一切。”食憎一捧浑浊污水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游忱逸:“游族长想必比我更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换作是你,成日生活在灭族的提心吊胆之中,你会怎么做?你大约会比我们更狠,就像你现在这样。”
游忱逸愣住了。原来敌人对你喊打喊杀,除了利益纷争,还有另一个可能的原因:忌惮。
因为忌惮,所以会将无辜者设为假想敌,因为忌惮,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因为忌惮,所以认为所作所为合理且正确。
“食爱一族千万年来,从未对其他食情动过手。”游忱逸严肃道:“你们为何会觉得我们动过这个念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食憎一耸肩,不无感慨地说:“大约是人人都说希望世间充满爱,而不是时间充满憎吧。同为魂灵情感,凭什么憎就遭人厌弃?谁都不愿去恨,去憎,就连那些最该恨,该憎的人都被洗脑,说什么要心怀大爱。我呸!爱憎分明,有爱就该有憎!性本恶,便该憎。若是食爱愈发强大,其他食情就会有危险。我们削弱你们族人的源力,正是为了保护所有的食情族人!”
“满口胡言!”游忱逸怒道:“世风日下,爱源海已然日渐枯竭。你们此时还来害我族人,若是有朝一日,食爱无法再维系爱源海,以致其枯竭,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
食憎恶狠狠地瞪着游忱逸,那表情显然是知道,却不以为意。
游忱逸面沉似水,闭了闭眼,抬手一挥,两个情笼中的食憎与他霎时消失在主卧内。
殷果眨眨眼,扭头问陆郝郝:“游忱逸这是去哪儿了?”
陆郝郝叹了口气:“大约是去憎源海,找曾厌去了。”
殷果静默片刻,然后如喃喃自语般地问道:“游忱逸刚刚说爱源海枯竭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后果是什么?”
陆郝郝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道:“爱源海一旦枯竭,六界的魂灵便再也感受不到爱了。”
殷果震惊地看向她。他从前在天道办事处,虽然对食情族有所了解,但却不知他们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为何食爱不使用术法,也会消耗大量的源力,需要到处吸食爱意才能填充。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以自身源力维护爱源海,从而维护六界魂灵的爱意。
若是这样,那游忱逸身为食爱族长,岂不是对维系六界的爱至关重要?
那……那封举报信……
思及此,殷果面色顿时白了几分。倘若他相信送达天听的举报信都是真的,不亲自下界做二次复查,那此时游忱逸已经被他惩戒了。
游忱逸或许会失去大量的源力,爱源海也会因此受到损害。更糟糕的是,作为族长的游忱逸需要修养生息,失去中流砥柱的食爱一族,能撑过被他族针对的危机吗?
六界的爱如同一个精巧的轮回,需要诸多关节各司其职才能不停循环往复。若是其中一环出了问题,这个循环便会从良性转为恶性,随着时间的推移,爱就会越来越少,直至消失。
殷果感到无比后怕的同时,又十分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妄下结论。如今看来,那封举报信问题很大,甚至有可能是个针对整个食爱一族的阴谋。
“殷董,殷董?”
几声呼喊,殷果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应道:“何事?”
陆郝郝略有些尴尬,试探道:“那个,族长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回不来,我们几个大半夜的在您家卧室待着有点不方便……”
“好,你们自便。那位受伤的小朋友就让他暂时在客房住一晚,明早游忱逸回来还得给他检查一下。”
陆郝郝点点头,道了声好。
二人跟殷果告辞后,便离开了。
殷果坐在卧室的床上,盯着雪白的墙壁发呆。也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找出便签纸和笔,给游忱逸写了一句话,然后把纸条压在了游忱逸的手机底下。
做好这一切,殷果走到窗前,口中念起咒语。一阵轻风拂过,纱帘微微晃动,卧室中只剩下一片沉寂。
与此同时,游忱逸已经拖着两个半死不活的食憎见到了曾厌。对着那张古怪的面容,加之憎源海边那股腥臭的恶气,游忱逸很是不爽。
对游忱逸的不请自来,曾厌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只是半眯着眼睛,瞅他脚边的两个情笼。
“游族长,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我还想问你。”游忱逸冷声道:“你教唆你的族人戕害我食爱一族,是什么意思?”
曾厌扬起唇角,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游族长这是哪里的话?我何时做过那种事?”
“你没做过?”游忱逸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族人都已经招了,再想抵赖未免也太跌份了。”
闻言,曾厌猛地从他的王座上站起身,缓缓走下长长的台阶,到了游忱逸几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他先是看了眼情笼中食憎,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看向游忱逸,阴阳怪气地说:“游族长,现在就连凡人那种神智未开的魂灵都知道刑讯逼供要不得,怎么您还会犯这种错误呢?他们都这样了,明显是被屈打成招的。”
游忱逸恨不能一个白眼翻曾厌脸上,但为了大事,他只好再三忍耐。
“他害我族人差点进入眠体,我不过是取走了他五成源力,根本算不得什么。说起来,此事本该是你来完成的,而不是我。我帮了你的忙,你该知道感恩才对。”
他话锋一转,语气阴森道:“既然你知道‘爱可消弭一切’,那么就请你谨记这个道理。若是再被我发现你食憎一族害我族人,我不介意暂时解除食爱一族的禁令。到那时,曾族长恐怕承担不起族人消散的恶果。”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万斤巨石压在曾厌身上,压得他脊背再也直不起来。他忽然换上一张略显扭曲的笑脸,卑躬屈膝地讨好道:“游族长说的是,我定然会管好族人,禁止他们再生事端。”
游忱逸看到曾厌眼中的恐惧,便知道他是真怕了,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便转身走了。
曾厌目光阴鸷地盯着游忱逸离开的方向,猛地一抬手,脚边两只情笼破碎成万千星斑,而里头的两个食憎则是连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栗,等待发落。他瞄了他们一眼,唇角扬起,道:“看来上次的教训是白给你们了。既然如此,我不介意神祠里多两副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