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将枯树摧折,一夜暴骤雨淅沥,初雪顺着弥漫的寒意,簌簌落下。
远山漆黑如兽脊,一夜覆银装,山脚下小县城中学的老旧巷子里只有一处房间亮着灯。
梁闫巳轻声走进开着暖色夜光灯的房间,动作温和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周免凌乱头发下睡得红扑扑的脸,侧着睡的腿压着被子,露出白皙的小腿。
乌色的头发乱翘,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震颤,绛唇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微微张着,如山涧熟透的莓果,莹莹润意。
梁闫巳潦草冲完澡后轻声走进房间,带着一身疲惫,把床上的小说放到一边,扫了一眼封皮《娇软omega狠狠被爱》。
书名右下角写着“1vN,糙汉、霸总、阴湿病娇……数不胜数,总有一款是你的心头爱!”
梁闫巳捏了捏眉心,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沈牧昀”的大名,还有三种笔迹的上课“悄悄话”,有来有回。
书页上梁闫巳注意到的第一个人写的字很大,练的正楷只占了个“正”字,字写的呆呆的,还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哪里来的?!!!”
这个笔迹梁闫巳熟悉,垂眸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周免。
另一个人字潦草不少,歪着写差点怼到前面那几个大字上,虽然“周小帅”几个字被墨笔涂黑了,但梁闫巳一看在光下一看背面就看出来了。
“你卷子里找到的,周小帅,连个名字都不好意思留,这也太害羞了吧!”
第三个人的字迹瘦金体练得很好,写在两人的下面最公整,
“我分析了一下,信封可能是我们学校超市买的,上面的字迹,我翻了一下我们班和隔壁班的作业……我觉得很可能是隔壁班的方言寒……”
潦草字:“牛啊,班长,但你这算滥用私权吧,还翻咱班儿作业!”
“班长”两字也被墨笔涂黑了。
瘦金体:“说了多少次写小纸条不要提名儿,不然被逮了,快划了,不然我把你没做完的政治作业给老班报上去!”
潦草字:“跪求放过!马上划!”
呆方块字:“还有我名字!!真不是你俩为愚人节提前写的?!”(黑色签字笔画的圆圈脑袋:疑惑表情)
潦草字:“啥!愚人节?! 几百年后的事啊!不过没想到你还挺贪心,说吧,迷恋哥多久了……”
瘦金体写到“信我绝对是方”就断了。
剩下的就是:
潦:“什么时候下课啊,真服了,恶老头又拖堂?! 专挑饭点拖,给他六的!”
呆:“我的灵魂要饿出窍了,救命!”
瘦:“这样,你们待会儿喊一句怎么还不下课,然后我义正言辞地出来制止,然后老头就不好意思拖了……”
潦:“今天脑子落在厕所了 ,说出的话怎么这么奇爬?”
瘦:“奇葩,没文化多看看字典!人家都说高三生是知识量巅峰期,怎么感觉你被落在山脚了?”
这样到此为止的对话有好几段,梁闫巳眼神微动,晦涩的眸光落到周免露出的小腿上,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情书?
周免睡得正香,忽然感受到凉湿的粗糙的指腹贴上来,脖颈不由往后缩了缩,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看见梁闫巳的脸近在咫尺。
“嗯?”
带着浓浓的鼻音,周免看了梁闫巳一眼,挣扎着睁开眼,失败了又睡熟了。
梁闫巳把头埋在自己的小omega侧颈,轻轻嗅闻着周免后颈腺体微微溢出的野橘甜香,低头把自己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环调到最高档。
周免的耳垂泛着粉,热热的,梁闫巳眼神晦暗,把嘴唇贴过去,轻轻含着没有动作,任由身体的异样在周免的侧影里膨胀。
第二天周免在梁闫巳怀里醒来,隐约记得昨天梁闫巳半夜回来了,后面自己就侧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腿搭在梁闫巳腰上。
周免把腿伸回来,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闻到一股阳光晒透的木头香,凑着脑袋闻,发现是从梁闫巳身上传来的。
一股淡淡的雪松的味道……
梁闫巳捏了捏周免后颈的肉,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有些沙哑,
“甩甩,再睡会儿……”
周免把自己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扒拉出来,背对着梁闫巳,开心地玩起来。
一看时间,才早上7:09,被驯服的高三牲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自己的生物钟真准时后,带着耳机刷起小视频来,乐不思蜀。
梁闫巳睡醒了一睁眼就看见自家小omega留给自己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对着发光的手机偷偷笑。
梁闫巳环着他的腰,把头枕到他肩上,看见手机屏幕上,穿着忍者服的白猫和一条穿着道士衣服的鲤鱼打起来了。
梁闫巳侧过脸去看见周免兴圆圆琥珀的眼睛里全是欣赏,还点了个赞。
周免忽然觉得肩膀一重,脖子被梁闫巳的头发扎得慌,轻轻躲开了,接着就被梁闫巳搂紧了,
“不要侧躺着看手机,甩甩。”
周免躲开他,翻身趴着看,梁闫巳起身把床收拾了一下,顺手理了理周免凌乱的头发,带着他出卧室吃早饭。
梁闫巳走进厨房忙碌,周免坐在客厅餐桌前,划了几下朋友圈,才发现昨天凌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禾水这个南方县城多雨,但下雪鲜有,周免活了十八年,从记忆犄角旮旯里也就只能翻出三次。
他跑到窗边,看着外面树尖簇拥的白雪,符阳中学操场上铺上了一层白羊绒地毯镶嵌了些绿珍珠丝带。
周免和梁闫巳家在学校里的居民楼里,平时周免上学很近,出门下两个石梯就是左拐就是高一教学楼,高二搬到了操场前的那栋教学楼,而高三更好了,搬到了离食堂和小卖部最近的教学楼。
这可把周免和沈牧昀乐坏了,天天一下课就像猴儿一样窜出去买烤肠吃,两块钱一根,尤其是午饭和晚饭后烤肠机前总是人口爆炸,有好几次被挤到让周免都觉得这是楚赢口中的减肥圣地。
所以为了吃到美味的烤肠,周免每次都避开饭点,在课后或者上体育课的时候去买。
但有一次吃坏了肚子,周免偷吃垃圾食品就被梁闫巳发现了,不仅被扣掉了一个月的零用钱,还狠狠挨了一顿“教训”。
梁闫巳看着窗边站着的周免,像个木头娃娃一脸震惊地看着窗檐边的雪,还想伸手抓,怕他冻着,把他先喊过来吃饭了。
周免游离的思绪被拽回来了,兴冲冲地奔到桌边,冲着梁闫巳的耳朵喊,“哥,外边下雪了!”
梁闫巳耳朵震得疼,把筷子递给他,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周免的脑袋,“是吗?”
周免把抄手囫囵吞下,眼睛铮亮地看着梁闫巳 。
“雪老大了,学校里边全白了,我待会儿想和楚嬴她们出去,行吗?”
梁闫巳点了点头,但叫周免吃饭慢点,周免当他哥说的话放屁一样,完全不听。
然后被威胁如果再狼吞虎咽就把作业写完再出去,就老实了。
周免在梁闫巳的监视下吃完了大半碗抄手,被裹成白熊放出去了,剩下的小半碗抄手则进了梁闫巳的肚子。
周免坐在学校的木长廊里百无聊赖地等着楚赢和沈牧昀,又接着刷起朋友圈来。
一个举着摄像机的IQ小女孩jpg旁边,是周免备注的“楚导演”的蓝色字体,下面写着:
11月26日,凛冬初雪。
配了一张雪人的图片和窗外银装素裹的树图片。
构图很精致,周免点了个赞,截图保存了。
楚赢的是今天早上发的,周免往下划了好几下,终于找到沈牧昀昨天五点发的朋友圈。
白纸上写着“天下第一帅逼”是他的头像,周免给他备注:沈大帅。
但沈牧昀自己原本微信名是:爱上我不是过。
周免看见沈牧昀在早上5:06发的朋友圈:
熬穿了!我去,一抬头发现下雪了,这六的,初冬的第一场雪,幸亏没在学校,不然抽屉该塞不下了!唉!
配了张窗外的雪景图,很模糊,感觉像拿手机闪光灯照的。
周免在评论区打字问他:啥塞不下了?
沈牧昀没回,周免估计他还在睡觉,每次放假,沈牧昀都会熬个大夜,然后白天睡觉。
周免刚准备放下手机,就看到楚赢回复了他:
他可能脸皮厚得塞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