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涵与白溯按时到组,拍摄定妆照。
不是什么正式高端的摄影棚子,就是在须臾影视城附近便宜租的两套毛坯,只有门窗和插座,家徒四壁。
因为在制片看来,钱要用在刀刃上。
这个刀刃就是场景,服装,特效,演员,其他一切都可以省,不拍进镜头里的,荒凉一些也没关系。
剧组选了最大的房间,大概打扫一下,拉了背景布,架了机器布了光,就是摄影工作间了。其他的房间,还有道具美术的在工作。
他们换衣服的房间甚至都没有门,只拿布挡了窗户和门,进出要掀布帘子。化妆室则就在“客厅”。
罗一涵和白溯同时换衣服,中间只隔了一个挂满了戏服的衣架。天热,屋里也没有空调,就一个鼓风机在送风,戏服们飘飘荡荡,欲遮欲现的。
换到一半,负责白溯的服装老师,让罗一涵把他手边的那条腰带帮忙递一下。
罗一涵的余光里,只看见白花花一片,他心里有鬼,扑通扑通,哪敢多看一眼,随手抓了腰带,闷着头,越过衣架递过去。
这一递,手直接杵到白溯敞开的衣领里面。
还不如直视呢!这下好了,摸着人家胸肌了。这对吗小伙子?
好在白溯并没有当回事,只有罗一涵一个人面红耳赤。
换完衣服,化妆,拍摄,再换,再化,再拍。
跟现代戏比,古装,尤其仙侠,妆容变化总要多一些。一个早上,他们脸上的妆已经换了三四个。
白溯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色系,白蓝白绿白黄,罗一涵的衣服清一色的黑色系,黑金黑红黑紫。
说实话有些刻板印象,但视听语言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刻板形象来辅助,能在不需要解释的情况下,就让观众迅速地从画面中理解到显而易见的信息。
只要观众迅速理解并带入进去,故事就可以顺利往下说了。
如果你搞了太多违背印象的东西,就得一个一个去解释,一个一个去设定,大部分观众在这个过程中就会腻烦,因为他们并不是来解题的,他们是来休闲娱乐的。
即使是烧脑类的作品,开头的黄金时间内,也得给观众一个丝滑进入世界观的、具有惯性的“滑梯”,然后再逐步增加难度,加快节奏。
他们的服装造型,色彩搭配,就是一种“滑滑梯”。
拍过了一套又一套,最终吴荻导演最满意的版本是方纭的一套白绿和陆沛真的一套黑金。
吴荻不爱拍慢动作,也不喜欢太软绵绵的服装设计,他觉得那样的衣服打斗起来并不飘逸反而很拖沓,不符合正常战斗着装的逻辑。
这两套的设计特点主要是利落硬朗,窄袖、宽肩,腰线收得也很漂亮,衣摆也是利利索索没有尾巴,只是在肩膀处,都有前后垂下的轻纱飘帛,能够增加一点柔和,避免过于死板,也不碍事。
他们两个人穿着这“人造倒三角”的衣服站在一起互动,倒是确实和其他“软绵绵”的文官、仙君们对比鲜明,感觉随时都能给所有人打翻。
最重要的是,瞅着就像情侣装,足够让罗一涵偷偷傻乐。
……
定妆照之后是训练。
礼仪培训,武打培训,威亚培训,骑马培训……
礼仪主要是剧中设定,要保证统一,还有动作指导设计的每个角色个人的独特施法姿势,这个不难。
威亚和骑马对白溯来说是小事,他古装戏经验丰富,有些武打动作确实需要复健一下,但是他也有舞蹈功底,也不是难事。
这是对白溯而言,对罗一涵来说,难坏了。
他不是科班,拍过的现代戏居多,只在古装戏里当过两次小配角,此前没有骑过马,没有吊过威亚,更没有武打戏。
为了能自如地完成空中动作,罗一涵咬牙克服恐高,几乎是在威亚上挂了半个月,转太快晕吐了一次,即使有防护,胳膊腿也磕青七八次,每晚回去都浑身酸痛一瘸一拐。
半个月下来,核心练得那叫一个硬邦邦,皮下脂肪都练到个位数了。
因为有底子,白溯的训练强度比罗一涵低得多,基本每天过来就是复健一些高难度动作,后来太闲,干脆和武术指导练上了,学点新招数。
白溯在这边打得眼花缭乱,罗一涵在那边飞得天花乱坠。
想着不耽误大家的进度,罗一涵又在休息时间自己去马场加班加点地学骑马,两天下来,虽然技术一般,但至少敢让马匹小跑起来了。
八月酷暑,露天马场日头惶惶,汗进眼睛里睁不开。
尽管这两天注意喷了防晒,罗一涵的肤色也明显黑了一截。
下午难得在马场看到了白溯,他牵着一匹打扮精致的红鬃马,像是在让马熟悉场地。
罗一涵轻斥马匹靠近过去,找话题聊天:“这是红豆泥吗?”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相处,虽然话不多,两个人已经比刚认识时熟稔很多。
白溯抚摸着马头:“哎,你知道?对,刚把它运过来,路上颠簸,要安慰一会儿。”
罗一涵:“我刷到过你认养它的视频。因为它第一次一见你就很亲昵,还安慰你,对吧?”
这红鬃马特别有灵性,当年在白溯演哭戏的时候,它真的以为他哭了,挣开捆在桩子上的活扣,过来安慰他,从白溯身后把脑袋垂下来,拱在白溯的怀里,脖子蹭白溯的后脑勺,让白溯大为感动。
这一幕把全组都逗笑了,花絮发上网之后还有过热搜。
后面非常巧合地,白溯又和它合作了两次,干脆就挂名认养了,定期打饲养费用,有需要马的戏份都让它上场。
了解过白溯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匹红鬃马,叫红豆泥。更何况罗一涵其实是隐藏了属性的粉丝。
不过有一个问题罗一涵很好奇:“这个谐音名字是它本来就有的,还是你取的?”网上好像没人讨论过这个话题。
白溯:“是本来的名字,叫习惯了也不打算换。不过后面也不大叫它名字了,都是吹个口哨就过来。跟它说话也是‘你’、‘宝贝’、‘乖乖’之类的。”
宝贝乖乖?真是让人有点忮忌的称呼。
罗一涵刚分了点神,两匹马不知道怎么就起了冲突,躁动起来。
眼见甚至要互撞起来,白溯松开缰绳,轻轻拍了拍红豆泥,是安抚也是示意它走开。
结果罗一涵骑的这匹,掉头就追了上去。
罗一涵没有预判,晃悠两下没坐稳,脚蹬子也踩脱了:“哎哎哎……”
颠簸中天旋地转。
白溯没有追上,于是边小跑边吹口哨,马匹不情不愿地放慢了脚步,白溯这才赶到,把住了缰绳,把罗一涵扶正了。
差点以为自己要坠马的罗一涵,抓着白溯的手不敢放,心有余悸地喘气,望向白溯。
烈烈日头下,白溯的白净肤色显得十分清爽,多看两眼仿佛能静心。
就像是剧本里的方纭一样出尘。
如芝兰玉树,如鸿鹄高翔,风华独绝。
被蒙上粉丝滤镜的白溯本人并无察觉:“下盘重心偏移的时候,把上半身往反方向倾斜,把重心带回中间。”
罗一涵后知后觉地分开白溯的手,咽咽嗓子,移开目光。
“道理我都知道,教练说过,该反应的时候还是反应不过来。其实跟滑雪找重心是差不多的,但是滑雪板不会自己有想法……”
白溯安抚好了马:“还是要练肌肉记忆。我带你。”
说罢,白溯翻身上马,胳膊越过罗一涵,把住缰绳。
忽然就这样被偶像抱怀里了,一点预警都没有,罗一涵动也不敢动。
白溯斥马走了两步:“你腰太硬了,不要僵着,要有律动,这叫推浪,起到减震作用,否则时间长了不止腰疼,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罗一涵自己练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只觉得这动作……怪不得都说共骑一匹马暧昧呢……
别律动了,纯情少男害怕。
白溯不知道罗一涵的心理活动,架马绕场疾驰。
罗一涵仿佛找回了大学时期考驾照的感觉,第一天练科目三的时候,感觉四十码都是风驰电掣,秋名山车神,逮虾户,非常炫酷。
现在大概不止四十码,五六十吧。
论心跳是百二十码。
白溯甚至保持着这个速度,连续越障三次。
罗一涵给颠晕乎了,下意识反抓住白溯的手。
白溯这才轻拉缰绳,逐渐放慢了速度。
罗一涵嘴里吃风:“呃那个……溯哥!我自己再试试,我自己!我自己!”
白溯被他逗笑了:“好,你自己。记住这种状态,你越从容自然,马越听你的,你越僵硬马越难受,自然也越不听你的。”
罗一涵心脏扑通扑通,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好好……律动,放松,从容……我自己来……”
越讲这个对话越不对。
罗一涵明确知道自己陷入了吊桥效应,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一回事。
他是演员不是和尚,没那么清心寡欲。
下午的训练罗一涵都心不在焉,眼睛一直跟随着红豆泥和白溯。
红马少年,最是人间的倜傥风流。
从这一天开始,罗一涵清晰地发现自己的粉丝情变质了。非常俗套,非常完犊子。
或者换句话说,以罗一涵这些年对白溯的粉丝滤镜,有了合作机会,变质简直就是必然的,没有这件事也有下一件事。
心动是躲不过去的定数。
这份感情能有什么结果吗?谁也不知道。但有没有结果,都不影响心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