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见罗一涵发愣,解释道:“龚昙说我们楼的水管修好了,但是这两天没有什么太阳,破小区是老式的太阳能热水器,不是电热水器,纯靠天收。”
罗一涵没跟组住小区,住的是廉价酒店,酒店是电热水器,这个原因听起来十分合理。
罗一涵点点头:“希望酒店的水管没问题。”
……
罗一涵盘腿在电脑前回复各路消息,随便翻了翻通讯列表,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大学时期加的白溯粉丝群。
因为一直是屏蔽消息的状态,他早都忘记了还有这个群的存在。当年看到白溯低血糖昏倒的视频,好像就是在这个群里。
他好奇点了进去,群里上次的闲聊是三天前,那天白溯发了一条自拍动态,群里人转发自拍照片,激情夸赞了一番。
罗一涵不自觉看笑了,点点头。嗯,大家都很有品味。
这时候有人发了一条航班信息,说白溯同归路已杀青明日将飞至京城出席代言活动。
罗一涵的笑脸一下子挂了下来。
他搜索聊天记录,查看是否这个群里一直有这样的内容,并没有其他的,只有这一条。
他又返回界面,回复:“我们群里进私生了,没人管吗?”并艾特了群主。
群主出现回复了一个OK,下一秒那个私生就被踢了,发布的信息也被群主撤掉了。
罗一涵放下心来。
白溯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敷了面膜,从卫生间里热气腾腾地走出来。罗一涵紧急把聊天界面叉了。
罗一涵细看了一眼,白溯穿的是可以外出的衣服,看来他打算等会就走。
当然是要走的,难不成过夜?
罗一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释然。
白溯:“我杀青了,你明天还有一些戏份吧?”
罗一涵想起看到的航班信息:“嗯,明天全组杀青……你会在吧?”
白溯坐在床沿捋面膜:“没那么急着走,不过晚上杀青宴就不吃了。”
罗一涵看着窗外的大雪,一半客套一半私心:“现在不好回去了,要不在这休息?”
罗一涵以为白溯会干脆地答应或者干脆地拒绝,但是白溯顿了顿。
这一安静,氛围就变得有点扑朔迷离。
罗一涵掐着手心抑制自己的紧张,暗暗骂自己,刚骂别人私生,自己现在也跟个私生一样鬼鬼祟祟。
白溯抬眼看窗外,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我要回去收拾东西。”
两箱衣服,一箱鞋子,护肤品和生活用品又一个箱子,他习惯不带助理,也不麻烦龚昙,这些他都是自己收拾。今晚不收拾一部分,明天白天怕是收拾不完。
那么到底是犹豫什么呢?白溯自己也不知道。
吹干了头发,揭了面膜,白溯穿衣出门。罗一涵送白溯到楼下,白溯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挥挥手让罗一涵回去了。
风萧萧雪纷纷,路上无行人。白溯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须臾影视城街景,记忆回溯到了小时候。
他10岁开始演舞台剧,12岁签了当时的影视公司正式出道,就在那一年,母亲监护着他来到须臾。
须臾影视城早期的规模并没有现在大,只是仿建了一片紫禁城,不像现在,什么年代什么风格的建筑都有。
初到影视城,白溯眼见的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的,工作虽然累,但是他可以孜孜不倦地汲取经验知识,这些眼前的生动东西,怎么都比书本知识更有趣。
那一年的冬天须臾也下了一场大雪,他穿的戏服单薄,但是这个岁数的年轻孩子,正在“拒绝穿秋裤”的时期,身上仿佛有一团火,一点也不怕冷。
他冲在雪里,在漆红的城墙根下奔跑打滚,母亲怕他感冒,追在后面焦急地喊他回来:“穿衣服!冷!”
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探索明白,他还没有经历多少失望妥协。那时候他还是很爱玩的,废话一点也不比罗一涵少。
如今他35岁,须臾的风雪又落肩头,匆匆竟已23年。
……
罗一涵有点落寞地回到楼上,发现白溯的围巾落下了。
他可以明天再拿给白溯的,但是,不,他不要。
罗一涵四下找了找,翻出一把伞,揣着围巾就奔了出去。
伞面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白溯正在欣赏路灯光束下雪花的轨迹。
回过头,是罗一涵跑得红扑扑的脸,和递过来的围巾。
罗一涵喘匀了气:“你围巾忘带了,冷。”
白溯迟迟没有接过,罗一涵便亲手给他围上了。
二十三年樊笼风雪又如何,仍然有人关心他的喜怒与冷暖。
白溯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龚昙说的不错,他这戏接得对,因为某个人,他的状态好了很多。
方纭说的也不错,繁华盛世,人就会不知满足,不断肖想更多。
但他是前辈,得有前辈的样子,他也许无所谓,眼前人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不要。
白溯:“何苦为了个围巾还追出来?”
哪里是为了围巾追出来呢?当然是为了人。
罗一涵笑嘻嘻:“我不消化,想散步,送你回去吧,就当消化了。雪湿,你刚洗了澡,别感冒。”
……
一大早,杀青合影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鲜花铺陈,蛋糕管够。印了《同归路》剧名的红色可乐罐在地上垒出“杀青大吉”四个大字。
罗一涵在进行最后一场拍摄,白溯穿着自己的衣服暖暖和和地站在外围看着。
他昨天晚上和罗一涵走在雪中,动过一些开口的心思,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剧本的故事总是会使人混淆情感,辨识不清,他需要脱离剧组一段时间,出了戏,再问问心。
至于现在,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
“集结兵力,大军整装出发!”
罗一涵这最后一句词的话音落下,吴荻宣告:同归路整组杀青了。
像梦一样,这场因缘际会,走到终章。
众人聚集在巨型海报前,对着镜头齐声欢呼:“同归路全组!杀青大吉!”
嬉笑的嬉笑,吃蛋糕的吃蛋糕,合影的合影。人群熙熙攘攘,罗一涵的目光始终落在白溯身上,白溯却没有回望过。
数月合作,一朝分道扬镳。他在这仪式中,恍惚间居然有点当年大学毕业的意思,这是在别的组没有过的感觉。
古装未卸的罗一涵主动跑向白溯,一身现代私服的白溯,看上去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拥抱,互道再见。白溯上了车,车辙压过残雪化的水坑,留下长长的绵延的痕迹。
罗一涵目送白溯的车离开,在心里默默想:虽然说了再见,但今日各奔东西,再见面不知道何年何月。
再见或许会生疏一些,但总归,还能做不错的朋友吧?
……
晚上九点,许枫笛收到消息,说明天下午在松州的华流盛典直播,有一个艺人行程冲突来不了,问许枫笛要一个有粉丝基础的艺人,去顶一下。
周子烨在真沙漠里拍戏,虽说是国内但也隔了两个时区,赶不回来。许枫笛手下其他艺人一点起色都没有,不符合要求,就罗一涵稍微有点粉丝底子,人在须臾刚杀青,不二之选。
她打电话问过罗一涵,就开始给罗一涵买车票、联系造型师和礼服。买票这事本来不是她的活,是被开了的缪助理的活。
通知太临时了,从须臾到松州已经没有合适班次的高铁。
罗一涵要么夜里十二点多,从须臾打车到临安,坐凌晨三点的快车硬座,从临安出发近三个小时到松州,要么就是须臾早上八点多的动车,但只有站票,站两个多小时。
罗一涵选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站两个多小时,大不了带个能垫的东西坐角落。
就这么一回复的功夫,最后的站票也没有了。
许枫笛于是给他买了一个同班次的、少了一站的站票,罗一涵还需要上车之后找乘务补票。
夜里罗一涵已经睡了,许枫笛还在到处沟通礼服妆造。
别人的礼服都是提前很久约好的,甚至是定制的,很少有艺人团队在活动前一晚才定衣服的。
要档次合适,且品牌愿意合作,要有罗一涵的尺码,又要当天就能送到,还是深更半夜沟通,哪有那么容易。
罗一涵一大早起来,在咣当咣当的动车过道里,确认了许枫笛发来的衣服样式、活动流程、手卡台词等等。
罗一涵靠在车厢里默念背词的时候,一个精致秀气的男生腼腆地过来,问他能不能加个好友认识一下。
罗一涵是个nobody的时候,乱加人好友,被许枫笛不知道唬了多少回,现在他虽然糊,怎么也算是公众人物,便礼貌拒绝了。
对方有点恼羞地走了,不一会儿罗一涵听见一个声音说:“装什么东西。”
不是刚才那人的声音,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说他。罗一涵不打算对号入座,就只一心背词。
十一点左右,许枫笛在车站的地下停车场接到罗一涵,罗一涵望着驾驶座上许枫笛的浓重黑眼圈:“姐你一夜没睡?”
许枫笛:“你觉得呢?”
罗一涵:“……你下来,我开车。”
即使坐在了副驾,许枫笛也休息不了,还是一刻不停地在回复消息。今天一大早节跃娱乐门口被送了倒闭花圈,说是周子烨粉丝送的,上面要她去解决事端的源头。
罗一涵:“谢谢姐,辛苦了。”
许枫笛一边疯狂切换不同的聊天界面,一边回答罗一涵:“不要谢我,托举你们的人生是我的事业。你们要做的就是就一直向前冲,一直冲,直到有一天,当你们一扬起双臂,世界就为你们鼓掌。”
她不会失败,她一定会确保她的作品们,所到之处,皆光芒万丈。
松州的繁华是全球数一数二的,除了京城、须臾、沙市之外,艺人们最常聚集的地区便就只剩下了这里。
星光汹涌的地方,一颗星星如果不够璀璨,就会被淹没在星海之中。
罗一涵今日只是候补和点缀,但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最耀眼夺目的那一颗,让从前不愿意直视他的人,从此也不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