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时差 第11章 谁都敢跨界当演员

镜头聚焦，罗一涵手持魔晶。陆沛真俨然已经恢复记忆，正在严肃责问属下：“苍翼，我不在的时候，你很有主见啊？”

镜头拍摄徐高宽，他单腿跪在阶下，表情冷峻：“为魔族开疆拓土是属下的职责与天命。”

罗一涵怒极反笑：“骚扰仙门，破坏凡间，也是你的职责？”

徐高宽表情冷酷：“请魔君责罚。”

鼓风机开始干活。罗一涵声势凌人：“我看你没有认错的觉悟，我这便封了你的功力与记忆，去凡间历劫一世，回来再告诉我，你错在何处！”

徐高宽表情冷漠。

罗一涵施法中，徐高宽表情冷静地挣扎。

吴荻：“Cut！非常好啊！”

徐高宽呵呵一乐。

罗一涵：“……”

不是徐高宽耍大牌或是怎样，这全是吴荻默许安排。

徐高宽的脸如其名，有点方正，不是大气的国字，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整个脑袋都有点方。

当然，跟艺人们比起来有些劣势，和素人比还算是好看的，徐高宽走在大街上能称之为帅哥，拍平面照问题也不大，找好光线角度也能把人帅一跳。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他有一个大多数素人都有的天生缺陷：面部的肌肉并没有那么听话。和做过医美的很难动弹的“不听话”不一样，那是动起来就收不住的“不听话”。

他做一些大表情的时候很不好看，肌肉的运动走向很离奇，会破坏掉静态时还不错的面部结构。在生活中，大家的喜怒哀乐都发自内心，无论表情如何，看起来都真实鲜活，但对着镜头演戏不一样。

徐高宽没有过系统的表演训练，笑起来让人觉得眉飞色舞，哭起来让人觉得龇牙咧嘴，生气的话更是神兽睚眦。

吴荻被反复折磨之后，给徐高宽的建议是：不要做大表情，宁被说面瘫，不要被说丑。

毕竟吴荻还希望他的导演作品整体美观，怎么说也是走偶像路线的古耽。

为了画面统一和谐，连带着和他演CP的对手戏女演员乔景行，都被要求收一点演。

和徐高宽一样是非科班的罗一涵，赢就赢在那张脸蛋子生长得天赋异禀，一动一静都赏心悦目。脑子又聪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被吴荻和白溯点拨过，马上就能找对感觉。

接着拍摄受罚历劫归来的大将苍翼跟陆沛真认错的剧情。

苍翼在凡间四处流落，爱上了一位善良的凡人女子，在看尽世间冷暖之后，想与女子一起隐居终老。但婚后没有几年，女子死于流寇，苍翼在痛失所爱逐渐癫狂，日日幻想死去的是自己，活着的是她，甚至坚信不疑地开始扮演女子。

死后苍翼恢复记忆，精神正常了，于是带着女子的魂魄归来魔界，试图要复活女子，与她相守。

徐高宽表情平静地说着痛定思痛的台词：“我已经明白人世疾苦，不会再肆意妄为。请求您将魔晶赐予我，我想为她造就魔身，但要魂魄入体，必需要魔晶温养。”

罗一涵质疑：“你是真的知道错在哪里，还是为了私情？”

徐高宽坦白：“二者皆有。凡间种种，人人都是咎由自取，但她不是。她的命运终究是因为我的出现而受到了扰动，我不希望她只是让我得到觉悟的牺牲品，我想还她一个好的结局。”

罗一涵：“你说你已经得到觉悟，可单凭你说‘凡人皆是咎由自取’，便是仍然不知疾苦！魔晶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你一日没有明白，你要受的罚便一日不会结束！”

徐高宽大喊：“不！我已经悔过了！魔君！”

……

接着拍摄陆沛真的独白，罗一涵不用和人面对面，自己沉浸，稍微找回一些感觉。

等会是方纭陆沛真的对手戏。趁着白溯补妆，几个坐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跟白溯闲聊。

“白老师，你们演员演戏，有时候演得像真的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啊？我看了这么多年，也没弄明白，怎么就掌握自己的情绪了呢，我要是能掌握情绪，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焦虑吧……”

罗一涵的独角戏状态很好，一条过。

白溯以为他们在问罗一涵，于是微微笑着：“怎么会这么想，短时间地演绎情感，不代表生活中就真的能掌控自己的情绪，最多是脸上可以不表现出来，人有情绪才正常，才是活着啊。”

“你要问表演的话……情绪演到位，一般来说，两种方式，一种是感同身受，通过体验自然流露，但体验派非常伤演员自己。还有一种是研究过人在某个心情之下的真实表情，记得它的每一个肌肉细节，把它再现出来。这种事情要一点天赋，也需要熟能生巧的。”

一个道具组的小哥：“哇，白老师，那你太厉害了吧？有一场你看向陆沛真，那一瞬间眼睛里都有光哎，这也有肌肉记忆的吗？”

白溯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好奇问问题，纯是在拍他的马屁。他一时语塞，措辞一会儿，有些腼腆似地解释说：“聚焦。”

“啥？”

“就是视线的聚焦，瞳孔在做这个工作的时候，对环境的反光会更明显一点。”

看有些人露出了半懂不懂的表情，他似乎又来了劲，开始举例子：“人平时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其实并不会死死盯着对方，一般是泛泛地看着整张脸，不会去观察细节，也不会去记忆细节。除非有过特殊训练，否则就算经常见面的人，要你描述对方的详细特征，你也只能说个大概，对不对？”

剧组化妆师一边抖着化妆刷上多余的粉，一边偷偷腹诽：“盯着补妆算是特殊训练吗？这么多场跟妆下来，你脸上哪里有小黑色素点，什么地方容易爆痘，就连睫毛掉了我都知道。”

白溯：“但是，如果在对话过程中，对方突然引起了你们的注意，你们会怎么做？”

化妆师：“仔细打量一下？”

白溯：“对，但你在打量的时候，对方也会注意到你打量的目光，这就是因为你的眼睛有了明显的聚焦。”

“再比方说在人群中，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堆杂物中，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视线也会从找寻的状态变为聚焦的状态，眼睛聚焦就会反光，这就是所谓的‘眼前一亮’。”

白溯说着说着坐正了，比划着解释，化妆师习以为常，也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工作。

“比方要传达出一种心动的情绪，你的目光应该要从泛泛的状态迅速转为高度聚焦的状态，盯着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瞳孔，眼角，眉梢，鼻翼，骨骼走向，细小的绒毛，唇色等等……你不光在仔细地看，你还在进行迅速的记忆，好让自己多年之后还能想起这一幕。”

“就是所谓的‘仿佛要把对方看到心里去’，或者‘仿佛要吃了对方’。演戏的时候，要复刻这种情绪下的表情，就让自己的眼睛聚焦在对方的脸上，去记忆细节就好了。”

不远处，吴荻看着显示屏满意点点头：“Cut！”

罗一涵的几个单人镜头全过了，他开开心心溜达着往休息区走过来。所谓休息区，就是摆了桌子板凳、露营椅和茶水。

白溯：“当然，做这些的时候要带入喜悦、温柔的情绪，嘴角上扬。如果是皱着眉带着泪光，可能是极度失望的情况下，仔细探究对方的表情是不是在欺骗自己，或者是已经确定背叛欺骗了，在‘重新审视重新认识对方’。虽然同样是聚焦，但‘探究’、‘审视’时，聚焦的点要迅速变换，不是温柔缓慢的。”

化妆师一边给白溯补唇色，一边忍不住打岔说：“瞳孔地震。”

白溯笑了，大家都笑起来。

等补完唇色，白溯继续说：“如果眼睛聚焦，却没有笑意，面部肌肉是非常紧绷的，就是最简单的‘瞪’、‘怒视’，跟眼皮睁多大还是没关系的。而面部肌肉耷拉下来，面无表情，较长时间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打量和记忆，就变成了……呃。”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罗一涵一屁股坐到旁边：“分析猎物。”

白溯接过他递过来的保温杯，点点头：“对，差不多是这样。”

化妆师真的有些佩服了，停下画眉的手，搓搓自己的胳膊：“哇……鸡皮疙瘩出来了。”

结果白溯趁这个空档喝了一口水，喝完还下意识舔了一下，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下气，又得认命地再给他补一遍唇色。

白溯还没唠完：“跟眼里有光相反的就是眼里没光，一般在受打击、失去目标、失去人生意义之类的情况下。一个人浑浑噩噩，什么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力，所以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的视线聚焦，就是所谓的‘没有神采’。”

“人到了老年，视力和精力都不如年轻的时候，所以目光会浑浊一些。很多年轻演员靠特效化妆来扮演老人，扮相再好，姿势和语气学得再像，也总能被观众看出来。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就是他们眼里的澄澈的高光。”

旁边一个场务：“哦，我大概理解了！白老师不说不知道，这里头学问还多得很呢。”这调侃语气半真半假，让人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种疑似拍马屁的话，总会让白溯瞬间清醒且尴尬。很不巧，他作为合格的演员，能分清真敬佩和演敬佩的区别。

白溯脱离了刚才兴致勃勃的状态，收敛起来，脸红化了妆看不出来，但耳朵反正是红了。

他赶紧说：“表演的学问很多，但我不敢说是懂学问，我还差得多。”

罗一涵笑着：“平时看你话不多，聊起表演来，话是连珠炮一样啪啪往外蹦。谁都看得出来你有多喜欢表演，还说自己不懂呢？”

导演喊下一幕准备，白溯站起来，在罗一涵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喜欢和懂，懂和精通，哪里是一个事情呢？”

罗一涵跟上去：“对对，白老师说的都是哲理。”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到绿幕前的指定位置，补光板、收音麦就位，两个人脊背挺直起来，表情迅速进入状态中。

吴荻：“好，来。”

场记拿着板：“第8镜第3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