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期 第19章 暧昧期

记忆中，阮青睐刚入行时四处碰壁。

冬季的某天，天气预告下暴雪的日子。

他在外跑通告，意外接到了阮青睐的电话。

电话那端，阮青睐哭着说谁谁谁在背后骂他，让他以后见到那人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在背后骂他，因为阮青睐平时对他并不关心，更不会因为别人在背后骂他而哭的梨花带雨。

当时他没有当老师的经验，对于实习生中仅剩的独苗，他一直是小心翼翼地捧着。

当晚，他顶着暴风雪亲自开车去接她回家。

一年后，那个欺负她的人自己转行去喂猪了。

不是他干的，他只是偶尔抢个资源罢了。

是阮青睐自己干的，这女人成长速度极快，处理事情也是极其果断。

“……”

顾丰荣听完烟都忘抽了，夹在手里惊讶道：“你这么了解青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切~这么多年了，你在她手上貌似也没占过什么便宜，”顾丰荣连连摇头，换了个话题，“晚上喝点？”

“瞎啊？”钟西旻抬起输液的手，“我这样能喝么？”

“欸？不对啊兄弟，你今天怎么在翠园输液？咋不回家呢？”

“不方便。”

再怎么说，他和阮青睐之间也不是能同居的关系，住一块算怎么回事。

钟西旻挠着眼底下方。

细想一下，他和阮青睐的关系还挺迷的，糊里糊涂的被她睡了这么多年，她倒是半点没替他考虑过他未来会不会谈恋爱，光顾着自己开心。

顾丰荣纳闷了，“发烧有什么不方便的，还能传染给狗啊？”

“你除了喝酒，能干点正事么？”钟西旻冷不丁呛声，“搭上胡俏了，你下一步方案呢？”

“我……我，”顾丰荣被呛得懵逼，这男的好端端的怎么情绪大变，“我这不正是来找你商量下一步嘛！明天我们去找叶凝安聊聊后期团队，然后再找一个公关，这项目就齐活儿了！”

“行程你定，明天过去。”

“我上次给你的那个‘招财猫’工作室，就是给白一凡公关的那个，你联络上了吗？怎么样呀？”

“他是我超话13级的大黑粉，”钟西旻没好气道：“我先会会他。”

-

微博私信弹窗弹出来的时候，阮青睐还以为是来活了，点开一看又是那个叫“反方向的钟”的。

她倒是想参加黑粉团建，但不会冒着被扒马甲自毁前途的风险去，她还没那么蠢。

阮青睐再一次婉拒，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试镜室内。

室内很小，用四张桌子拼成了评委席，席位后方还陈列着各种老旧架子。

这个剧组，就差把“缺钱”写在脸上了。

也不怪剧组穷，魏明新入圈，各方都在观望，谁都不敢冒然投资。

阮青睐淡淡地打量着一切，目光停顿片刻，和坐在主位上的导演魏明对上了视线。

双方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贺年试完戏，评审组集体起立，还招呼着阮青睐进去热聊。

等在外面的经纪人们面面相觑，心里对于今天的结局多多少少有所察觉。

正如徐妍所说，阮青睐亲自上阵，这里就没有能跟她对打的人。

能跟她撕资源的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阮青睐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有点儿降维打击了。

然而偏偏有人太自以为是，一丁点儿都不把阮青睐放眼里。

阮青睐刚走出试镜室，便听见两个男人吞云吐雾，缭乱呛人的烟雾里夹杂着傲慢地交谈声。

“魏明以为搭上阮青睐就能被带飞了？真天真。”

“这女的最近发哪门子疯？干掉卢青还不够，听说我们‘大时代’来试镜，又故意来让咱们难看？黄总那边得给个交代呀。”

“交代？我怎么给交代！妈的，他老婆陈纯都干不过她，我能咋办。”

“哎呀，要我说，阮青睐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神。”

“哦？”

“你不会以为她混圈靠的是能力吧？没个靠山谁敢跟上司叫板？你敢吗？”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阮青睐长得确实不错，那双腿也带劲儿！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腿。”

话语混着烟味蔓延，猥琐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两只老鼠缩着脑袋笑作一团，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登时被吓得不轻，连忙掐灭手里的烟，连着呸了好几声。

等他们冷静下来，阮青睐已经从他们面前走过了。

其中一个男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盯着阮青睐的背影骂了句。

“草，装什么b。”

“……”

闻言，阮青睐脚步一顿。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余光瞥了眼贺年，才缓缓回过身。

她冷冷地视线扫过身后那两个男人。

一个卷毛头，年纪偏大，眼袋垂得像两片枯叶。

另一个长着双三角眼，目光躲闪，年纪小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油腻。

这俩人方才还差点把徐妍怼哭。

阮青睐没说话，径直朝他们走过去。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压迫感十足。

她伸出手，两根指尖捏住其中一人胸前的工牌，微微提起，像拎一件不太干净的物件。

随后垂眸扫了一眼，又放下，转向另一个，重复同样的动作。

被这种叫不上名字的货色骂了，阮青睐甚至懒得动怒。

“我能干掉陈纯，就不会把你们放眼里，还想在圈里混，就把嘴巴放干净点。”

阮青睐微微偏头，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聊晚餐吃什么，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居高临下审视猎物的冷意。

“回去告诉黄修陈纯，以后‘大时代’的资源，我见一个抢一个。做好心理准备。”

阮青睐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威胁过人，除了五年前暴雪天欺负过她的那位，那位现在已经转行去喂猪了。

不过，她也是看了钟西旻跟鬼一样缠着对方，出于好心，才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试完镜，暮色四合。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公园的草坪上，全是大型犬在撒欢。

阮青睐拎着包，跑得虎虎生风，路过草坪时，忽然听见风中夹杂着Favor的名字，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循声望去。

草坪中央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悠闲地牵着一只伯恩山，伯恩山的脚边，还有一只雪白圆润的马尔济斯!

那不是Favor还能是谁？！

“Favor！”阮青睐高声喊道。

草坪上，小白团子原地站定，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夜色中辨认了两秒。

认清她后，撒开四条腿向她狂奔而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像风火轮！

阮青睐急忙蹲下张开怀抱。

小狗一入怀便失控了，舔的她满脸口水，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摁都摁不住。

才一天不见，搞得跟几百年没见面了一样。

伯恩山的主人也牵着大狗走了过来，看着阮青睐和小狗互动，笑盈盈道：“小Favor太可爱了，人见人爱呀，又迷倒漂亮姐姐了。”

阮青睐气喘吁吁抱起小狗，“我不是它姐。”

开玩笑！

钟西旻是它爸，她当它姐姐岂不是让钟西旻那个狗东西占了便宜！

“您知道Favor今晚是跟谁一块出来的吗？”

“他……”伯恩山的女主人看看她，又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他不是就站这儿吗？”

“？”

阮青睐猛然回头。

夜色朦胧，昏黄的路灯倾泄在他笔挺的肩上似是落满星光。

春夜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将他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水渍。

春风掠过路灯，他脸部的线条忽明忽暗。

钟西旻站在她身后，她竟然没发现。

“……”

伯恩山主人晃晃手中飞盘，道：“Favor爸爸，谢谢你送的玩具啊，我们先回家了。来福，跟Favor的爸爸妈妈再见。”

来福抬起前腿朝他们做出“拜拜”的姿势。

阮青睐刚要解释他们的关系，伯恩山的女主人紧跟着说了声再见，一人一狗扭头就走，根本没给点解释的机会。

阮青睐尴尬地抱着狗，“下次我跟她解释一下。”

“好。”

“你烧退了？”

钟西旻嗯了一声，“我回来遛狗。”

“我今天出差了。”

阮青睐解释着，心底有种“没有好好遛狗”被抓包的错觉。

她误以为钟西旻会抓着没遛狗的事情小题大作，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结果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沉的好奇。

“你穿得是我的衣服……吗？”

“轰——”

阮青睐听见自己脸红透的声音。

钟西旻单手插兜慢悠悠地绕着她走了一圈，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穿你身上挺好看的，”他下完结论话锋一转，挑剔道：“就是肩膀有点宽。”

说着，他自然地拎起她卫衣的肩线处，还顺便捏了下她肩膀上的肉。

“……”

“我怎么穿不出这种风格？”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时尚难题，最后他看向她的红色长发，若有所思，“我是不是得染头红发？”

“是谁说红发土的？”阮青睐被他这煞有其事的模样逗乐。

“Favor。”

“？”

钟西旻立马改口，“审美本来就是会变的。”

“你脸疼么？”

阮青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钟西旻忽然倾身向前，凑的很近，直直望进她眼底。仿佛在透过她的瞳孔，看自己的倒映。

他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睫毛，很认真道：“那我适合红色吗？”

“……”

太近了，近到她也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阮青睐怀里的小狗不安地动了两下，她重新换了个姿势抱狗，避开了钟西旻的眼神。

“不适合。”

“好吧。”钟西旻耸耸肩，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语气十分随意，“喏，送你，我不爱吃面包。”

“这家店很难买的吧？”阮青睐接下纸袋。

袋子上印着熟悉的logo，是乐弗楼下十字路口处的那家网红面包坊。

那家最近新上了一款流心可颂，排队的人能从清晨排到午后。

“不难，”钟西旻解释得轻描淡写，“店老板是我朋友。这就当是养狗的谢礼，我明天要出趟差，得麻烦你照顾它两天。”

“……行。”

恰好她的房租还欠着，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去处。

想到这，她在钟西旻的面前忽然有些没底气。

以钟西旻的敏锐度，他一定能猜中她发生了什么，可他不说。

她很讨厌这种被看透了，但看透她的那个人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但凡他怼上两句，她都能调整好自己的这份情绪。

可是那晚上过后，钟西旻便出差了。

直到发薪日，他也没回来。

阮青睐收到薪资立马还钱交房租。

庆幸的是，房东没动过房子。

她将房子打扫一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重返钟西旻家。

接手小狗之前，她以为自己不喜欢狗。

没想到才几天而已，她的生活渐渐开始以小狗为重心，一下班，就心心念念地往家赶。

《金牌经纪人》刚开录，赵酌宁就发现阮青睐这一反常行为，不过她也说不出哪里奇怪，便一直憋着没提。

后来，大概是工作太多，不加班不行了。

阮青睐索性把工作带回了家。

客厅里的茶几是她的办公地点，往往她写方案是，小狗就会伏在她身边陪着。

晚上，夜色朦胧。

她伏在茶几上赶完最后一份方案，肩颈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刚想抻个懒腰，忽然感觉腿上一沉，一团热乎乎的触感贴了上来。

低头一看，小狗闭着眼，呼吸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阮青睐伸手探向它的鼻子，规律的鼻息喷洒在掌心，胸腔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毫无预兆地倏然塌陷，一片柔软。

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对准它拍了一张照片，刚想分享给了宁中意。

下一秒，又急忙撤回。

要是让宁中意知道她住在死对头家，她就死定了！

阮青睐退出对话框，重新翻看列表。

她的工作号和私人号没有分开，列表三千多号人，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照片的。

孤独感在指尖蔓延，顺着血脉流淌，汇集到了心头。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怅然，犹如午后睡醒错过了一场盛大的黄昏，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

阮青睐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三秒，然后把照片一股脑儿地发给了狗主人。

大约隔了半分钟，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起来。

钟西旻把她发的照片挨个引用回复，从拍照角度到小狗的颜值，每条回复内容都不一样。

阮青睐玩心四起，敲着键盘问道。

——阮青睐：孩子能当童模吗？不玻璃心。

——钟西旻：一般般，可以约个线上面试。

聊天窗上提示着“正在输入”的字样，阮青睐停下打字，等待对方发送。

半分钟后，她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视频邀请。

阮青睐犹疑一瞬，按下接通。

屏幕那端，钟西旻逆着光，眼尾含笑：“吃饭了吗？”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欧式餐厅的大门。

他还在应酬。

阮青睐点头：“嗯，喂了点零食。”

她点击屏幕翻转，把镜头对准熟睡中的Favor。

听见关键词“零食”，小狗蓦得睁开眼，一双葡萄眼迷迷蒙蒙的，鼻子已经开始四处嗅了。

没有闻到零食的气息，它叹了口长气继续睡。

钟西旻嘴角抽搐，“这头猪是谁？”

“……”

“你喂猪饲料了？”他撑开长裤坐在台阶上，修长的腿曲起，“它出门遇到猪肉摊都得绕着走，你考不考虑转行喂猪？”

“话不投机，挂了。”

阮青睐冷漠挂断。

下一秒，钟西旻重新拨过来，语调依旧有点儿欠欠的，“生气了？”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耳畔呢喃，落在心上好似被毛茸茸的尾巴撩过。

奇怪的感觉在她心里荡漾。

她不自觉地拖长尾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钟西旻弯起嘴角，青瓦上方的琉璃灯映在他眼中一片璀璨。

“嫌小猪烦了？”

“不是，”阮青睐摸着狗头，“我很谢谢你的帮助，但我们之间的界限还是清楚点比较好。”

钟西旻：“你是小女孩么？”

“？”

“成天划三八线。”

“……”

钟西旻说完学她方才的表情，冷漠道：“话不投机，挂了，哦，慢着！”他挑着眉头，得意洋洋，“不是嫌它烦，那是想我了？”

“神经……”

“病”字没说出口，对面直接挂断，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阮青睐的拳头捏紧三秒，气的她直接把钟西旻的微信和手机号统统拉黑！

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

她抱着Favor坐在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

十楼大平层的窗外是纸醉金迷的市中心，是恒远市最繁华的地段。

楼下的马路上车灯闪烁，像一颗颗坠在人间的星星。

她一直觉得恒远市的白天与黑夜不同。

白天的行人来往匆匆，每个人像是忙着去签署价值几百万的大单子。

夜晚却几乎看不见行人，路面上，匆匆划过的是一辆辆跑车。

“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停车场响起。

车上的男人下车掏着耳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看见台阶上的钟西旻两眼放光，不由得加快脚步。

“卧槽，春风有把子力气，竟然把钟总吹出来迎接我。”

钟西旻思绪回笼，不咸不淡道：“你的荣幸。”

“你搁这想什么呢？”

“想小女孩。”

不能添加章节，于是这章有足足5000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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