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里平复好心情之后,他抱着我来到地下室,开着车把我带回庄园。“你不是说晚上有一场应酬嘛?”
他开着车,声音带着温柔和一些怜悯“不去了,应酬能有你重要嘛?让助手代替我去就好了。”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将外面我们所发生过混乱与暴力的世界彻底隔绝。
蜿蜒的车道两旁,是他为我种下的、在夜色中静谧绽放的龙胆花与蔷薇,此刻在车灯的扫射下,像两列沉默的、为我而立的卫兵。
我看向别墅房间亮着温暖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座发光的琥珀宫殿,美丽、坚固,与世隔绝的世界。
他把车停在正门口,把我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进玄关,没有突然放下。
我的身体僵硬着,但奇怪的是,在经历了杂物间的冰冷墙壁和红发男的触碰后,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竟成了此刻唯一熟悉的、可依附的“真实”。这种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战栗。
他把我放在椅子上,单膝跪地,为我脱下鞋子。我赤足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股凉意让我瑟缩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温热的手掌立刻包裹住我的脚,轻轻放进那双柔软的棉拖鞋里。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亲密,像照顾一个孩童。我本该抽回脚,可那一瞬间,从脚心传来的暖意,和他低头时垂下的、显得异常专注的睫毛,让我僵住了。
深夜我从卧室走出来,独自一个人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用温热的水流反复冲刷左手腕,皮肤搓得通红,几乎破皮,可那股无形的、黏腻的触感仿佛已渗入肌理,怎么也洗不掉。没一会他醒过来,听着浴室有流水声,走了过来。
浴室的门被无声拉开。我猛地抬头,透过氤氲的水汽和朦胧的泪眼,与镜中的他对视。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影笼罩在走廊暖黄的光晕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锁住我,也锁住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我。
我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洗漱台面上。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我还是觉得我自己很脏,而且我……我还是很害怕……,怕红发男,怕杂物间,更怕……我以后还会遇到。
他默默的走向我的身后停下,他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温柔安慰着我“没事了,小鹭。你不脏,脏的永远是那些人,别害怕,谁敢欺负你,我永远护着你,只要你安然无恙。”他手抚摸着我洗通红的左手“明天我带你去花园走走吧,或者我答应你的事情带你去看你父母安息的位置,好嘛?”
在他怀里,我哭得脱力。他的承诺像暖流,也像最柔软的丝绸,一层层缠上来。我一边贪婪地汲取这令人眩晕的安全感,一边在心底最深处,为这份贪婪感到彻骨的寒冷。我脏了,不只是皮肤,还有正在向他无条件敞开、寻求庇护的灵魂。
听到“父母”两个字,我所有的哭泣和颤抖,在瞬间冻住了。
他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那瞬间的僵硬也揉碎、熨平。他的嘴唇贴着我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判决: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找到他们。明天,我们就去。去看看……他们最终沉睡的地方。”
他没有说“安息”,他说“沉睡”。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此刻所有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