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不用为了我去跟别人闹矛盾。”冉东阳看着陈砚舟,一字一句慢慢说,“你这样,我心里负担很重,但今天你愿意站出来护着我,我还是谢谢你。”
话一说完,冉东阳没等陈砚舟回应,转身直接跑开了。陈砚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方才开口反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抿紧嘴唇,心里乱糟糟的,手不自觉揪着窗帘。本来他还想借着这件事约冉东阳周末一起喝下午茶,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一周一晃就过去了。冉东阳收拾好东西,打算直接去地铁站坐车回家。
“冉东阳!等等我!”
陈砚舟推着行李箱,小跑几步追上他,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小心翼翼开口:“我家司机这两天请假了,我跟你一块坐地铁行吗?”
他拿不准冉东阳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心里七上八下的。
冉东阳看着他跑得满头是汗,沉默了会儿,还是应了声:“嗯,那走吧。”
陈砚舟一下子开心起来,乖乖跟在他旁边慢慢走,没一会儿又变回话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冉东阳听得头疼,心里暗自感慨,以前还以为没人比钱露更能闹腾,今天才算见着对手。
冉东阳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心理健康,原本说好出了地铁站两人就分开,结果到站后陈少爷说什么都不肯走,死缠烂打非要跟着他去医院。
冉东阳没打算瞒自己的情况,甚至隐隐有点期待,等陈砚舟知道他有心理问题,会觉得麻烦,主动离自己远一点。
两人并排往前走,今天太阳特别大,晒得人睁不开眼。冉东阳干脆把校服脱下来盖在头上,视线被挡住,走得跌跌撞撞。陈砚舟就安安静静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看着他,心里反复默念:我真的好喜欢他。转念又恨自己没出息,明明心动得厉害,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走到医院门口,冉东阳提前挂好了号,两人直接去大厅排队缴费。大厅中间围了一群人,吵得特别凶,他俩都没打算凑上去看热闹,刚转身准备去休息区等叫号,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刀。
“你们凭什么安安稳稳站在这儿!都给我儿子陪葬!”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四起,医院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冉东阳脑袋嗡的一声,视线瞬间模糊,浑身发僵。
“小心!”
男人已经举刀朝冉东阳冲过来,陈砚舟想都没想,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刀刃直直捅进他腹部,鲜血不停往外渗。
“陈砚舟!陈砚舟!”
冉东阳这才猛地回过神,蹲下身想去扶他,双手抖得手机都握不住,撕心裂肺地喊着医生。
二十分钟后,持刀男人被控制带走,陈砚舟和另外三名受伤的人,全都被推进了抢救室。
冉东阳瘫坐在抢救室门外,刚才巨大的冲击彻底压垮了他。耳朵像被炸开一样,听不清周围任何声音,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软在地上站不起来,脑子转不动,眼前一遍遍地回放陈砚舟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下那一刀的画面。
两个人都还没成年,警察很快联系了双方监护人。陈砚舟父母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匆匆赶过来的,只有冉东阳五十多岁、慌得手脚无措的奶奶。“阳阳!哎呦心肝哦”奶奶把瘫在地上的冉东阳扶了起来,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现在的冉东阳还处于发懵的状态,这一会儿他的胳膊是已经被他自己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了。老人家看着心疼的又止不住了泪。“没事了没事了啊,奶奶来了,没事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拢进怀里拍着背。冉东阳情绪好转了一些就被护士带去做治疗了 ,今天本来就是他复查的日子突然遭遇这么大的意外他的主治医生非常担心,得知消息后立刻安排了冉东阳过去检查。冉东阳也进了治疗室不久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这会儿医生正在通过警方的手机给陈砚舟的父母说明情况。“孩子已经脱离危险,刀子没有刺进要害,但刺的不浅术后半个月不能下床,每天都要换药后续还有很多要注意的,家长还是尽快回来吧”“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到”听声音那边应该是陈母,声音有些嘶哑,止不住的哭腔从听筒传出。终于,陈砚舟被推了出来,冉奶奶赶紧凑了过去。病床上,往日那张俊郎青涩的脸上是藏不住的苍白和虚弱。现在他的麻药劲还没过,少年皱着眉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单人病房里此时就只有冉奶奶和他两个人,老人家一直在床前守着,她看着眼前为自己孙子挡刀的少年,又想哭了。“孩子啊,谢谢你,谢谢你啊,你受苦了”她不敢哭太大声怕打扰了人休息,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人揉着因吊针而有些发青的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嘶”床上的人终于醒过来了,因着惯性想起身,却被伤口疼的痛乎。“孩子快躺好,别乱动”冉奶奶见人起来赶紧站起来去喊护士。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头晕不晕?”想不想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护士来到以后先是给他换了吊瓶,上了止痛棒,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有没有渗血然后询问一些常规问题。
陈砚舟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点头摇头点回答护士的问题。陈家安排的护工也来了,病房里人多了起来,护士弄好所有东西以后就把护工叫了出去嘱咐各种注意事项。这时候冉东阳回来了,状态好了很多,看到陈砚舟醒了赶忙走过去。“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你干嘛!傻不傻”他轻拍了一下病床上人的胳膊一脸的自责中掺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没事了,我好多了现在很疼”陈砚舟看着他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冉东阳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用手掀开他的被子想看一眼伤口。“怎么,趁我行动不便想非礼我?”冉东阳碍着人是因为自己才躺在这的硬生生憋回去一个白眼。“都这样了还嘴贫”说话间,门又被推开了“哥!呜呜哥!”进来的是一个小姑娘穿着的校服外套掉了一半,头发乱七八糟的粘在一起,进来之后就一直在哭。“祖宗诶,小声点这是在医院!”司机拿着一个粉红色书包匆匆赶进来。冉冬阳看了一下面前的小孩十一二岁的样子和陈砚舟长得很像。他起身让了位,小姑娘走到床前抬手就要往人身上扑,陈砚舟被吓到氧气管都差点掉下来,幸好关键时刻被司机一把拉了回去。“我没事了,真想杀了你哥啊我现在不能碰”看到自己妹妹陈砚舟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司机本来是要去机场接陈父陈母之后在一起过来的架不住小姑娘实在闹腾的不行只好把人先送过来。司机走后,病房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小姑娘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头发已经被重新梳起来,衣服也放在了桌子上看着精神多了。“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怎么还做手术了啊”“我没事了小兮,不要再哭了啊,小手术而已”陈砚舟伤口还在疼没什么精力,冉东阳看了出来,就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小朋友的注意力。
“妹妹?长得真漂亮,你多大啦?”冉东阳尽量夹着嗓子说话。
“我13岁了,谢谢你,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小姑娘现在已经慢慢脱离情绪了,这会儿也有心情和这位一直在一旁目睹全程的男生说话了。
“是的”冉东阳对她笑了笑他很白,笑起来的两个梨涡衬的人更加好看。
陈砚舟躺在床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发怔。
挡刀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现在看着安然无恙的冉东阳,他心底只剩庆幸,半分悔意都无。
他说不清这份浓烈的在意从何而起。
最初只是花店擦肩而过的一眼,就让他牢牢记住了对方;得知两人同班那晚,他激动得彻夜难眠。
或许这就是所谓缘分,一眼动心的人,恰好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学。陈砚舟暗自思忖,自己大抵真算得上见色起意。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终于陈父陈母推门走进了病房。
见有人进来,冉东阳立刻起身让位置。
“崽崽哦,我的崽崽”最先进来的是陈砚舟的妈妈,她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没有来得及打理。“你疼不疼啊现在,怎么回事啊这是啊?”看到自己儿子受了那么大罪躺在床上陈母心有余悸的给自己顺气眼泪又想留下来。
“我没事了妈,现在好多了已经不疼那么厉害了”他现在还不能起身,只能用没有挂点滴的手尽量的去摸一摸他妈妈的手背以示安慰。
“现在这都是什么人啊!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要去伤害别人吗!挨千刀的!”说着陈母还是愤愤不平的骂着那个男人。
匆匆赶来的陈父一进来就看到了这幅场景,赶忙上前搂住陈母,“好了好了,儿子这不没事了吗,那人自有法律制裁的啊,别吵到别人休息。”
房间终于又平静下来,小兮已经被接回家休息了,房间里陈母陈父和冉东阳并排坐在沙发上,冉东阳坐在最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陈砚舟目睹着这一切有些想笑。还不等他开口,冉东阳站了起来。
他走到陈家父母面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是冉东阳。”
“今天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如果陈砚舟没有陪我来复查,根本不会撞上这场意外,更不会为了护我受伤。”
他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裤子。
“我清楚再多道歉,也弥补不了你们受到的精神刺激和陈砚舟实打实受的伤。治疗费很抱歉我实在没有办法全权承担,但后续换药、营养品、日常需要的东西,全部由我来负责;往后每天放学,我都会过来给他补习落下的功课,一直到他完全康复回学校。”
话音落下,冉东阳再次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始终不敢抬眼对上两人的目光。
他心里一直很不舒服,陈砚舟从小被养尊处优着长大,哪里吃过这种苦,全是自己连累了对方。
沙发上的两个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陈母先伸手托住冉东阳的胳膊,不让他再弯腰,指尖轻轻把人扶直。
她脸上泪痕还没干透,语气全然没有半分怪罪,甚至带着点温和的了然:“好孩子,快别这样,哪里能怪你?难道那男人还是你安排来的啊,换任何一个无辜路人碰上,谁都预料不到。”
她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小臂,柔声安抚:“医药费我们家完全不用你操心,我们都会安排的。你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砚舟他愿意冲上去护你,是他心甘情愿的,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
陈父站在一旁,适宜的接话,目光扫过床上故作平静、实则偷偷留意冉东阳的儿子,心里早已透亮,嘴上却只说得坦荡得体:“你阿姨说得没错,行凶之人自有法律惩处,这事本就不是你的错。我们做父母的,从来不会因为孩子自愿护着朋友,就迁怒旁人。”
他顿了顿,主动应下冉东阳提出的补课:“不过你愿意每天放学过来给他补习,我们还是非常感谢的。他要卧床小半个月,落下的功课没人梳理我们正发愁,有你常来陪着他,我们反倒放心。”
床上的陈砚舟听爸妈句句都在宽慰冉东阳,还顺势答应让对方天天来,耳尖悄悄发烫,故意轻咳一声打断沉重的气氛,嘴硬开口:
“妈,别一直拉着他说,病房空气闷。本来就是我自己非要跟着去医院,跟他没关系,你别总让他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他抬眼,飞快瞟了一下冉东阳,又慌忙移开视线,那点藏不住的在意落在陈父陈母眼里,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陈母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心想这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
她笑着拉冉东阳坐到沙发上,主动缓和他紧绷的情绪:“快坐下歇会儿,等会儿我们订病房的晚饭,你也一起留下吃点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今天也受了不小的刺激回去好好休息,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今天陈父打算自己在这陪儿子就和陈母一起下楼去买生活用品,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被陈家扣留下来吃饭的冉东阳和床上躺着的陈砚舟。
陈砚舟目前还不能吃饭,只能喝点水现在正毫不掩饰的盯着面前的人吃饭。
没了别人冉东阳也放松了下来,一边吃一边对陈砚舟说“我今天回去会给你买个文件夹后面就用文件夹给你带作业讲试卷方便点我放学之后就过来,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一个月我会尽力辅导你的,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你,等你出院后我答应你一件事,想干嘛都可以”
“冉东阳”还没等人说完,陈砚舟出声打断,嘴角露出一丝皎洁的笑。“我以后都要缠着你,你永远都甩不掉我了,谁让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行”冉东阳叹了口气没打算和病号计较。
同时,来到医院外的陈父对陈母说“老婆,这就是砚舟给我们说的他喜欢的那个小男生啊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孩子的”
“也不知道你那便宜儿子随了谁就那天去买花看了一眼就说对人家一见钟情。”陈母一边用扇子扇风一边忍不住的吐槽。“谁也没想到能那么巧你儿子新班级的班长恰巧就是前一天他见到的那个男生,你都不知道他打电话过来时那没出息的样,我都懒得说!”
“唉,小孩子嘛随他们去吧,只要不伤天害理管他喜欢的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陈父自然的拉过陈母的手荡了荡。
“这小孩一点不在乎自己的人身安全,自己都是小嘎豆还去保护别人呢!我真是太生气了!”陈母越想越觉得后怕一把甩开陈父的手。
“好了好了别气了老婆大人,儿子这不没事了吗啊没事了”他何尝不感到后怕呢,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通体发凉一瞬间连手机都拿不稳。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如果不表现的理智一点怎么办呢。